若是什么都不图,为何目标如此明确,她自认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任何值得旁人关注的地方,除了——
与凌表哥口头上的这桩婚约。
何汝玉正琢磨着这事儿,门外传来的一阵响动兀地打断了她的思绪。
何夫人以为是陆二夫人来了,连忙迎了出去,恰见余夫人带着陆瑾芸和陆银生过来探望。
这几日何夫人算是又将何家老宅的遭遇又经历了一遍,往常因顾及着两家商定好的姻亲,陆家仆从见了她们母女,虽不至于谄媚顺从,面上却也处处体贴客气,如今因着这事,府中人拜高踩低,竟一夕之间全变了脸色,就连着人去请医都要在背后偷偷嘟囔几句。
以至于那些荒唐的流言,她就算不想听,也有多嘴多舌的婆子装作不经意地当着她的面说出来,她又急又气却无可奈何,若不是陆大夫人来看望了两次,仆从还算有所收敛,否则她们还不知要受到怎样的冷遇。
余夫人同往常一样笑地亲热真挚,何夫人迎上去,还未来得及说话,眼中就已有了泪意。
“都这个时候了,别人都避之不及,嫂嫂竟还想着来看望我们......我实不知该......”
“说得什么话,可是与我生分了!”
虽早有准备,可余夫人在见到好友的第一眼时还是吓了一跳,几日不见,不仅人沧桑了不少,精神气也没有往日那般足,一双眼肿的像核桃,神色不安,愁容满面,全不似往昔端庄文雅的模样。
陆瑾芸和陆银生也是一怔,连忙行礼。何夫人强忍泪意迅速将人扶起请进了屋里,吩咐禾夏上茶。
“听闻玉娘落水,芸儿急得不行,原早就打算过来瞧瞧,只不巧府里老太太病了,幸亏今儿我家官人回来了,也算有人帮衬,我才能得空走上这一遭儿......”
余夫人虽是笑着说的,但何夫人心里却也明白,女儿如今这名声,想必陆家四老太太也是听说了,老太太为人跋扈,必定是拦着不肯让她们过来,必定是得了陆瑾芸父亲的应允,想到此,何夫人大为感动:“世兄竟回来了?”
陆父现在洪州做官,如今回来怕是为着长女的婚事,见余夫人点头,何夫人忙道了声恭喜。
这边府里的事余夫人多少也知道一些,她不想提婚事之类的话惹人难受,便敷衍地应了一声,随即岔开话题问:“玉娘呢?可有好些?”
陆瑾芸担心多日,早就等不及要去看何汝玉,见母亲总算问到正点上,起身抬腿就往何汝玉的闺房走,言说先去看看她。
何夫人自是应允,“晨起吃了药,醒了一会儿,这会儿子估计又睡下了,已是比前两日好了许多,估摸着再将养几日便可痊愈。”
“落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竟没人跟着吗?”余夫人问。
何夫人叹气:“也怪我大意,当时女眷们正在梨园听戏,不知哪来的两个丫鬟将她唤了出去,我听得入迷,依稀听她说去寻芸儿,玉娘她素来乖巧,园子她也熟悉,我也就没放在心上,谁曾想竟会发生这种事......”
余夫人大惊,她全然不知其中竟还与女儿有关系,纳罕道:“怪道那日二夫人派人问芸儿是否遣人唤了玉娘,你也知道,大夫人特特安排了宋家人在梅园候着,我同芸儿一直待在那,便是仆从也未曾离开。”
说着,想起什么,问向一旁正听得认真的陆银生道:“银生,你走时可带走了丫鬟?”
陆银生也很担心何汝玉,只是他是男子不好直入女子闺房,闻言,忙道:“我只带了我的小厮。”
“嫂嫂,我不是这个意思......”生怕余夫人误会,何夫人连忙解释。
“我知道,我只是在想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余夫人沉思片刻,接着道:“你想,既然这人会借芸儿的身份邀玉娘出去,那他必然知晓两人的关系,这就要求需得是身边亲近之人亦或他早已打听清楚。再者,那人既选择在那时动手,说明他很清楚玉娘的动向,也许他一直在偷偷盯着玉娘,妹妹,你仔细想想当天你们可曾见过什么熟人,或者说你可曾见过玉娘同谁说过话?只要有人,就绝对会留下些蛛丝马迹。”
这么一说,何夫人也有些怀疑起来:“我与玉娘在这,除了陆府中人再无什么熟人,那日她本一直同我待在一处,只是去梨园之前,她说她要去后厨看看......”
“那就对了,等玉娘醒了,你好好问问她,当日在去后厨的路上可有见过什么人!”
陆银生听得认真,可听着听着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听阿娘这么一说,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个......其实那天我遇见过玉姐姐。”
闻言,何夫人和余夫人俱都转头看向他。
“嗯......应该就是玉姐姐去后厨的路上。我当时无聊在园中闲逛,偶遇了位公子,正同他说着话,远远便看见了玉姐姐,她问了我两句,然后就说要去后厨看看,我们也就分开了,再然后我就回了男席,什么都不知道了......”
“所以,那位公子是谁?”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问得几人俱是一愣,待抬头看清门口的人影,何夫人立时讶异道:“玉娘,你不好好休息,出来做什么?”
何汝玉没回,只是看着陆银生又问了一遍:
“同你说话的那位公子,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