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他这番怜惜的温语弄得不知所措,以往他虽也对她格外关切,但到底不如今日,醒来后的一切,当真都变了,他连掩饰也懒得掩饰了,从进来到现在,明晃晃的目光从未偏离过她。
似是想更近一步,他滚了两下轮子,微微抬起下颌仰望她,执起了她身侧的手,五指与她相扣。
“师妹,让我送你可好?不止赤锋院,空幽院……更佳,这样我能时时关注到你的身体状况。”他停顿片刻,手指磨着她的掌心,补充道,“这次,不是把脉。”
像是为了证明所言非虚,他轻然俯头,用带着红艳的、柔软的唇在她手上落下一吻,像是信徒虔诚的仪式。
不含杂色,未再做其他,就只贴了贴,他便迅速离开。
看着他的动作,辛珞的心搅乱到极致,火海拼死相救,心意早已昭然若揭,任她如何骗自己也显得乏力,但她觉得,目前她还需缓缓。
萌生退却之意,她骤然抽离。
向后退了两步,她尽量冷静出声:“不了,我现在不想走,就在这住着也行。”
话末,她又重新回到床上躺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闭上眼,一颗心砰砰跳。
漆行寂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直到属于她的温度彻底冷却后,他才调整了一下身子,余光轻拂床上的人。
不急,慢慢来,他们往后的时间,还有很多。
“那师妹好好休息。”他贴心地为她关了门。
房内的光被隔断,辛珞又起了身,秀眉紧蹙望着他的离去。
……
朱红高墙的皇宫中。
承华殿。
容妃倚靠在贵妃榻上,染了豆蔻的指甲轻按太阳穴,闭着眼睛听下面人的汇报。
“将军的意思,就是让娘娘把私盐一事全数推到陈豫康身上,就此定案。”一个士兵跪在地上道。
容期亲自派人进了京。
容妃还没开口,坐在侧首的赵琰就先说:“舅舅说的容易,陈豫康毕竟是锦州的知府,锦州又是我们的地盘,太子那边怎么可能不会在这事上做文章?这几天上朝他们的人可是日日都奏请父皇下旨详查呢!他们压根不信人是本王查出来的。”
锦州白瞳怪人一事闹出了城,紧接着就是陈豫康的“前科”被人翻了出来捅到陛下面前,其中就涉及私盐,顺水推舟下,赵琰提前押着陈豫康回到了上京。
保不保陈豫康,他们已经拉扯了快一个月,朝堂局势时刻处在变动中,因着斡旋此事,赵璃逃出都护府容妃也没心情管了。
这边忙得焦头烂额,突然又有一人急匆匆从外面进来,弯腰在容妃耳边附语。
榻上的女人倏然睁眼:“什么?一个没剩?”
“是的。”
见容妃面色极其难看,赵琰忙问:“母妃,怎么了?”
容妃看了他一眼,咬牙切齿:“我们在永夜宫的人全没了。”
还是半月之前的事,他们一般不轻易动里面的棋,藏得也比较深,只是这个月照常利用暗号联系了一下,却是发现杳无音信。
“怎会如此?!”赵琰腾地起身。
容妃盯着他看了一会,阴沉沉地问:“你是不是又背着本宫做了什么事?”
赵琰撩袍跪下:“母妃明鉴,此次儿臣真的什么都没做,或许……或许是那永夜宫主早就有所察觉……”
容妃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眼见他确实没什么破绽,她才对底下的士兵说:“回去告诉阿弟,陈豫康的事本宫来想办法,但本宫了解陛下,此番,或许会以其他理由召他进京,你让他做好准备。”
士兵退了下去。
容妃再也忍不住,把手边的玉瓷杯狠狠一扔砸在地上,高声怒道:“好他个闻人咎!竟然不声不响动了本宫的人,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这是准备完全跟本宫撕破脸!认为这区区私盐一事会动摇到我容氏不成!”
容妃气得胸前起伏,还真是趁她病要她命,江湖中人,果然都不可信!
永夜宫在江湖势大,能人异士者众,还与朝堂部分官员有染,她早年就跟闻人咎达成了合作,这些年借永夜宫之手也干成了不少事,更是在里面埋藏了他们的暗桩,精心培养多年,可大做文章的动作还没开始,就被拔除殆尽,这叫她怎能不气!
跟他闻人咎合作之人数不胜数,所有位高权重的人都想在永夜宫这里分一杯羹,永夜宫,早就不仅仅只是一个江湖门派了,各大高门在其暗影堂挂的任务还少了?据说最早,他还和陛下……
总之,他这般做,就是明摆着打她的脸!
赵琰也知母妃和舅舅与永夜宫之间的关系,看到母妃气成这样,他想说几句安慰的话,还没出口,就听容妃道:“对了琰儿,之前你不是找了永夜宫的一个刺客吗?事情办得如何了?”
母妃竟会主动问这事的动向?赵琰吃了一惊,可很快他就紧锁眉头:“儿臣跟她定的期限是三月过后,如今已过三月,她却始终没有音信,儿臣正想着找机会前去过问。”
容妃眸子微眯:“之前你说,她是永夜宫的顶尖刺客?”
“不错。”
“据本宫所知,永夜宫的刺客都隶属于暗影堂,除此之外,就是七个曜使,但能称得上顶尖,便就只有闻人咎的徒弟了。”容妃沉吟道,“琰儿,不管她是不是真的找到了赵珏并杀了他,这次出去,务必把她擒来,本宫倒要看看,她手中有没有闻人咎的把柄,抓了他的徒弟,我就不信闻人咎看不懂本宫的信号?还窝在永夜宫当缩头乌龟。”
“当然,第一刺客必然不好对付,所以这次,把暗卫精锐都带上。”
容妃也带了点破釜沉舟之心,永夜宫这个合作对象,他们不能失去,她也知闻人咎不是那种在乎徒弟的人,但有动作总比没动作好,最好真的能从这个刺客嘴里挖到什么,毕竟再怎么说,她也是永夜宫的核心人员。
赵琰自然是遵从容妃意愿,道:“儿臣遵令。”
虽然他内心知道容妃此次大概是无用功,毕竟和辛珞仅有的几次会面,他就能看出这个女人不是那么好拿捏的,一般的永夜宫成员都无法从他们嘴里问到想要的,更何况辛珞呢?
但能让母妃消一半的气,总归是好的。
话音落下,赵琰就告退着出去,为后面的事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