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珞是这群孩子里最凶的,她一进来就用最短的时间适应了残酷的生活,是第一个提起刀杀掉对手的人。
八岁的她,冷静得像个大人。
没有人敢接近她,也没人敢跟她说话,大家视她为背叛者,夜卫放饭,她们经常偷偷把她的饭也给吃掉。
辛珞对此无动于衷,饿几顿,死不了。
就在她刚打完一场艰难的对杀,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进来时,她们又把她的饭拿走了。
她看着她们,浅色的眼珠子透露出一股杀气,她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而她们都心照不宣地躲开她的眼神,从始至终都不和她交流。
她握紧了拳,但最终还是没有动手。
私下相斗,是要受惩罚的,她现在的状态,受罚就是死路一条。
她走到自己的床铺准备早点休息,躺着也能恢复气力,她不知道人几天不吃饭才会死,但现在好像还能撑一阵。
爬上带有霉味的床,她警然地感觉到床上有人。
还没等她掀开被子,就从里面快速伸出一只手把她拉了进去,被子一蒙,铺天盖地的黑暗压下来。
“嘘!别说话!”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辛珞看不到她的脸,但这声音却是软糯清甜,她一阵恍惚,到这来这么多天,许多女孩的嗓子已经哭哑了,就连她的嗓子也不复之前。
鬼事神差的,她没发出一点声音。
女孩像是笑了一下,接着怀里塞进来一个硬硬的东西,摸起来似乎是一个饼。
她什么也没说,辛珞却知道这是想让她吃。
过后的每一天,她一钻进被子,就摸到一个掉满了渣的饼。
她也知道了那个女孩是谁,她是六十三号,睡在离她最远的地方,是所有孩子中最差的一个,但很幸运,她每次被分到的训练都不是最残酷的残杀局。
这一晚,六十三号偷偷摸到了她的床上,辛珞挪了挪位置,给她腾出一个地方。
两人躲在被子里,六十三号用气音小声告诉她:“今天没有饼了哦。”
辛珞和她说了第一句话:“没事,我不饿。”
“撒谎可不对。”她说道,“我阿娘说,撒谎的孩子,鼻子会变长。”
“我叫阿绾,你叫什么?”
培训营不允许互道真名,一旦来到这,只有编号才是她们的名字。
但辛珞却毫不犹豫:“我有一个小字,叫做皎皎。”
“皎皎明月。”她笑了,“我在书上看到过。”
“那以后,我能成为你的朋友吗?”
辛珞道:“你为什么要跟我做朋友?这里不是交朋友的地方。”
“我可以说真话吗?”黑暗中,她眨着眼睛。
“你说。”
“我觉得,你可以带着我逃出去,因为你是这里最厉害的人。”
她诚实得吓人。
辛珞沉默了,她没回应她,也没拒绝她。
逃走,一旦被发现,将是必死无疑。
阿绾回去了,但过后每晚,她都会来找她说话。
辛珞知道,这是一个有目的的朋友,她不掩饰,也不逼她,她只是每天都留一张饼给她,把属于她的一份饭,分做两份。
这一晚,辛珞问她:“阿绾,你为什么想要出去?”
问完过后,她自己先赧然了,困在这的每一个孩子,谁不想出去?
然而,她却无比认真地回答她:“因为我阿娘还在外面等我。”
她一怔,心中蔓延上密密麻麻的抽痛,外面,哥哥肯定也在等她。
她动手杀人、她争第一,都是为了能出去,听夜卫说,只有最优秀的那个才能离开这里。
但同样,她也想帮阿绾出去,帮这个唯一与她说话的朋友。
所以,昏暗中,辛珞开口:“就明天晚上吧。”
阿绾笑了。
……
从一年前倒推到十年前,记忆的长线在不断拉长,所有画面,快到只有一瞬。
傀蛊吐出了她所有的过往,她还没来得及抓住,下一秒,又有一个更大的阴影覆盖下来,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它蛮不讲理地吞噬了这些画面,连一片碎角也没留下。
距离恢复记忆,仅一步之遥。
恍如从一张彩画跌入无尽的虚无,她抱着头,彻底迷失了自己。
现实里,辛珞的眼角留下了一滴泪珠。
很快就被一只修长如玉的手轻柔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