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璃踌躇了,脑子在哐哐打架,唇被她死死咬着,最后她眼一闭。
算了,天高皇帝远的,她说两句父皇也不知道。
“此事,跟我父皇的一位过世妃子有关,那时我才四岁,也不太清楚。”赵璃陷入回忆,“我只知道她是别国来与我朝和亲的公主,名叫都兰漪,此花也是她最喜爱的花,后来父皇就主张把朝内的这种花都命名为漪兰,从中也能知晓她当时有多得我父皇宠爱,此后漪兰就成了象征男女爱意的花种。”
“只可惜后来发生宫变,这个我真不知道,父皇和我母妃也未曾提及,只知道在那一次过后,兰妃娘娘就去世了,连带着她膝下的七皇兄也早逝。”
这彻头彻尾就是一件宫闱秘事。辛珞皱眉,这事跟漆行寂有什么关系?
“我说完了。”赵璃忐忑道,“姐姐,你可答应我不要乱说啊。”
辛珞回神,微微颔首。
赵璃松了口气,恢复笑意:“那趁现在时间还早,我们要不要先学一招?”
她可真是一刻都等不住,辛珞总感觉自己亏了,听了半天这所谓的平华之乱还是毫无影子,和她无关,和漆行寂也不知有没有关。
但她还是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旋即起身道:“把你的鞭子拿出来吧。”
“好嘞!”
*
不知不觉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晚夜星稀,客房里装满了暖黄的灯光。
一个黑影从窗口翻了进来,单膝跪地禀告:“主子,孟扶婴已经安置妥当,随时可以提他出来。”
漆行寂头也不抬地拨弄着腿上的花旗,带着些许散漫。
半晌,他甫一勾唇,抬眸对着那扇开着窗道:“既然都跟到这了,还想听完墙角不成?”
地上的乌凡愣了一下,向后一看。
只见从窗口又跳进来一人,苇黄色罩袍裹覆全身,只余银冷色的面具熠熠生辉。
“果然是你把人带走了。”面具人冷声开口。
漆行寂淡淡扫了他一眼,薄唇轻启:“他对我有用,必须在我手里。”
面具人沉默了一会,藏在孔洞下的眼睛静若寒玉。
漆行寂又笑了笑:“此人对你也没作用,你还是好好守着身边那位,你说是吧,黄灼?”
黄灼瞬间抬眼,面前的男人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像是彻底看穿了他。
他动了动唇,道:“此处出现了鬼的踪迹,你们被盯上了,他出手,代表你暴露的痕迹太明显了。”
停顿片刻,“是因为她?”
“你以前可不会这么闲言。”漆行寂说道,“既然想做我阵营里的自由人,那就自由到底,这些事不是你该知晓的,没什么事的话,回去吧。”
黄灼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后翻身跳下窗,从来到走,只在转息之间。
“对不起,主子。”乌凡道。
他又一次被跟踪了。
“没事,他也算自己人,起来说话。”
黄灼是最早加入他阵营的人,也是整个永夜宫最神秘的存在,几乎从没公开露过面,内部也只知他一直在执行秘密任务,连是男是女也不知道。
乌凡站了起来,不用漆行寂主动问,他便说:“流苍派位于玉灵城郊的华南峰上,地势较高,弟子五人一行,卯亥作息,暂时并未看到叶必归的踪迹。”
“还有城中那些针对辛珞姑娘的流言也查到了眉目,红刃要来的消息最先是从英雄大会主办方内部传出,然后就是两个曾和辛珞姑娘搭过话的江湖士去告了密,最后就是晁潢派的宁尔。不过这些都没有证据,只是怀疑,毕竟辛珞姑娘从没真正出过手。”
漆行寂神色漠然道:“看来是闻人咎用他那些鬼先通了口。”
“主子,既如此,我们还要去拿照霜剑吗?”乌凡眉目浮现隐隐担忧,“宫主已经不再信任我们了,此番正是他一手促成。”
“不,还是要去。”漆行寂冷静道,“他出动的是那些见不得光的鬼,闻人咎只要有所怀疑,就会用此手段,目前他并没有大规模地清洗我和她,就证明我在他身上埋下的东西奏效了,一切还是要等回到永夜宫,所以这个任务,表面上必须要去。”
永夜宫规:任务成功与否,执行后才能回宫复命。
现在明面上风平浪静,但底下已经风浪狂卷,闻人咎不打破,也不能由他来。想要亲手撕开面具,最好的战场不在外面,而在永夜宫。
这次任务,闻人咎想要试探和对付的,远不止辛珞一人。
辛珞……
想到她,漆行寂内心忽地一柔,目光不自觉移到手中的花旗上,脑中出现的是她站在擂台上笑意盈盈的模样。
他嘴角不自觉也噙起一抹浅笑,她不知道这花的来历和寓意,但还是去了,亲手取下送给他,她可能还没意识到,但他已经明白了。
她对他,已是不同。
师妹啊师妹,前一日你自己提出的保持距离,后一日却是由你亲手打破,既然这样,他又何须纠结?
漆行寂稍稍移开花旗,手掌覆上双腿,闭上眼,那曾被他刻意压下去的羞耻梦境渐渐涌了上来,喉结处仿佛传来了痛意,腿上恍若承了她的重量。
脑中放肆的时刻,他又隐隐思量,她是否会介意他身残有缺?是否会认为他并不正常?她以前看他的目光踱上的那层异色,是否也包含有这样的嫌恶?
这次任务凶险,闻人咎也开始虎视眈眈,或许,他早该如此了。
昏暗中,漆行寂轻轻开口:“乌凡,你一直带在身上的那方手籍,最快的洗髓是多久?”
乌凡一愣:“主子,您是要……”
“我不会再逃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