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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一片漆黑。
女孩躺在几十人合睡的大通铺上,没有光,鼾声如雷雨般砸在空气中,少有的睡眠时间令不少人如数家珍。
隐隐约约听到有人从另一头爬过来,女孩耳朵动了动,还没开口就被人捂住嘴巴。
“嘘。”
声音轻轻,如细细的雨丝落在地上。
她把女孩拉到最脏的角落里,这里还有老鼠在跑来跑去,身子硕大,像是能吃人。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对女孩说:“皎皎,我在这里打了个洞,你摸摸。”
她顺着她的手摸下去,果然有个洞,瞧着还不小。
一不小心,大老鼠就钻了出去,她摸到了老鼠硬邦邦的背,毛是粗的,她的手条件反射缩回来。
黑暗中,耳边传来赧然的笑,对方似是抓了抓后脑勺。
“好吧,是鼠兄弟帮的忙,但不管了。皎皎,现在外面的人应该都睡着了,我们顺着这个洞爬出去,离开这个地方,好不好?”
这个小女孩的声音有一丝哽咽,衣襟前歪歪扭扭写了个六十三,她像是受够了,蹲了好久,才蹲到这么个机会。
皎皎以为她哭了,手忙脚乱要去擦她的眼泪,顺便低应:“……好。”
两个小女孩瘦弱得不成样子,弯下身子成了细细一条,似乎还没老鼠大。
洞里很臭,六十三号趴在前面替皎皎挡住老鼠,皎皎见状,直接抄起地上的石头就狠狠塞进老鼠的肚子里。
她轻呼:“不好,我们会被围攻的!”说罢,拉起皎皎的手就拼命往前爬。
身后老鼠窸窸窣窣,吱吱乱叫个不停,眼睛发出恐怖的光。二人心一惊,又加快了速度,最后关头,六十三号拽住皎皎的领子往上一提,率先推她出了老鼠洞,由于慢了一步,六十三号的脚踝被追上来的老鼠咬了个大洞,血咕噜咕噜往外嗞,吸引了更多虫子。
外面是幽静的走廊,全方位密闭,不少夜卫走来走去值守。
皎皎把六十三号扶到杂物堆处,心疼地扒开她的脚踝看。
“没事,跟我们平常受的伤比,才哪到哪呀。”
她总是扬着一张笑脸,笑的时候八颗牙齿整整齐齐的。
这里暂时安全,她们要躲到夜卫离开。
皎皎闷闷不乐,十分自责。六十三号拍拍她的手,无声安慰着,两人身上脏兮兮的,像两只野猫。
等待是一件漫长的事,期间,她伸开五指帮皎皎梳着头发,给她编了个辫子垂在肩头,瞧着总算精致了些。以往她们都是这样帮对方整理。
阿娘说过,女孩子的头发是要被温柔以待的,皎皎有这么好看的长发,当然更要好好对待。六十三号不禁想道。
在两人蹲得快要睡着时,脚步声消失了,夜卫们应是去休息了。
二人对了个眼神,六十三号牵起皎皎的手探步走出杂物堆,她们伏着身子,贴着墙壁一点点挪动。
走廊乌漆麻黑,岔路口多,踩在地上还能听到回声,她们虚虚前行,路过一个又一个紧闭的室门,里面也都是像她们这般大的孩子。
“我偷听到今晚过后,他们就会换一批新的夜卫,所以很多大哥都会悄悄偷懒,这样的话,门口应该会很松懈。”她对着皎皎咬耳朵。
皎皎自是信她的,心里也暗暗激动着。她不想再和其他孩子自相残杀了,也不想某一天会和唯一的朋友在斗场上打到只能活一个的地步。
事实确实如六十三号所料,守门的夜卫在打瞌睡,并且人也减少了一半。
两人在墙后偷偷张望着,找准时机就准备溜出去。
一道清薄嗓音蓦然从后面响起:“你们在干什么?”
她们瞬间如遭雷击,六十三号不自觉握紧了皎皎的手,呼吸都断了。
二人僵硬地转身,眼前的少年清瘦,小小的身子坐在泛着冷硬光痕的轮椅上,眼目清长,眉骨微微隆起,看过来时,带着一股压迫的威慑。
后面还站着一位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下属,有些沉闷。
是他。
皎皎眸子微眯,上次就是他在选药人,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好人。
少年人淡淡瞥过她们,目光落在皎皎脸上,小丫头依旧冷冷地盯着他,胸前垂着长长的辫子,像只随时会獠牙的兔子。
他的质问声引起了夜卫的注意,霎那间,夜卫们从门口还有拐角处涌上来,看到两个女孩时也是一愣。
“这是……”他们望向轮椅少年。
“她们要逃跑,被我撞见了。”他简洁意赅道。
此话一出,皎皎喷火似的眼神掠向他,旁边女孩的小脸更是苍白一片。
几个夜卫立时上前按住她们,直接扇了一巴掌,恶声恶气问:“说!怎么逃出来的?”
清晰的五指印印在她们的脸颊上,两人皆死死咬住嘴唇,拒不吭声。
就在夜卫要继续打时,少年沉声开口:“她们是我选定的下一批药人,没想到骨头这么硬,趁我不注意就想逃,想来并非训斗不合格者,是我大意。既如此,还请各位明日为她们加大难度,看看是否命中就是我的药人。”
夜卫们停下手,意外地看他。
这个小小年纪就一派老成的十岁少年,眼下绷着脸,尚带着几分涩气,锐气十足地逼视着两个女孩,像是恼怒于不能把她们作为药人。
夜卫们眼神意味深长,这个六十三号他们不清楚,但旁边这位一百六十八号可是个好苗子,连堂主都过问过她,没想到他竟然会打这个主意,趁着深夜来此想把人带走。
当真是个小毒物。
夜卫们把她们带走了,为其重新换了个囚室,加强看守。
被拖着带走之时,皎皎一直凝视着少年,小姑娘情绪都写在脸上,她对他恨极。
小少年垂下眼帘,半晌后才冷笑一声:“不知好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