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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诀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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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霁谌站在原地,几乎没有犹豫就拨通急救电话。

随后弯腰,动作生硬地将晕倒的人扶起来。

入手一片冰凉,燕许绥的身体轻得吓人。

他低声自嘲般喟叹一声,声音哑在风里:“操……我真是欠你的。”

燕许绥再次睁眼,入目地白看得他窒息,在极度的抗拒和恐慌症猛地坐立起来。

“醒了,活爹。”

一旁的邹霁谌冷冷开口,脸色并没有多好看,出口的话更是不好听。

“你大老远过来就是为了讹我吗?你能不能放过他也放过我啊?算我求你的行不行?你放过我们吧。燕许绥,我不管你和他的情有几分真假,我都希望你时刻记住,你这条命,是凃荆濯换来的,我也不管你有什么想法,都劳烦你好好的活下去,最好别让我知道你有什么可笑的殉情的想法。”

你要真敢死,我拉人给你配冥婚也不让你再去祸害他。

但这句终究没说得出口。

邹霁谌喉结上下滚动,更多难听的话鲠在喉间,一句也没能说出来,沉默片刻,才起身扔下一句:“你不配见他。”

说完,便头也不回,开门离去,独留燕许绥坐在病床上愣神。

良久,医生推门进来,语重心长地劝导他不要过度劳累不要情绪激动,更是要少吹风少折腾自己。

燕许绥点点头应下,确认没什么问题才签了字离开。

第二天,他蹲到邹霁谌的单位门口,守了一天,直到夕阳将整栋大楼照射得金光灿灿时,邹霁谌才在一群人中有说有笑地走出来。

燕许绥里面就迎了上前,显然,对方也注意到这边,但碍于身旁都是同事没露出什么厌恶的表情。

但这一道目光实在难以忽略,一旁的同事干笑着说:“既然有人找你,那我们改日再说。”

待身旁人群散得差不多,邹霁谌才彻底不装,像是看见什么脏东西一样避之不及地跑了。

但燕许绥没给他跑的机会,快步冲上前拽住对方。

邹霁谌冷声道:“松手 ”

燕许绥丝毫不退,“那你告诉我荆濯墓园在哪。”

下班高峰期,周围人来人往,毕竟身份特殊,邹霁谌顶着的处分都还没消,无奈之下,深吸一口气,说:“先松手。”

见对方语气和软了一些,才松开了手。

然后就见邹霁谌往另一边走去,燕许绥赶紧跟上。

邹霁谌全程一言不发,直到走到周围不见什么人了,邹霁谌才翻开笔记本撕下一页,哗哗写下一个地址后递给燕许绥,无可奈何叹息着,说“明天再去吧,陵园下班了。”

燕许绥接过,道谢还未说出口,就听见邹霁谌冷冷到:“燕许绥,我不是看在谁的面子上让你去见他,我是看在宁城市刑侦支队长的身份让你去探望你的战友。”

“你为什么会挨处分?”燕许绥没接对方的话,反而问邹霁谌为什么会被调职。

邹霁谌翻了个白眼,没什么好气:“你不是猜到了吗。”

“抱歉……”

“停停停,我不想听,你随便吧,这片陵园安静,探望有次数要求,没我应允你不许去打扰他。”

燕许绥却笑着点头转身离去。

夕阳如血,将燕许绥的影子拉得细长,带着无边的孤寂与萧条。

邹霁谌看着对方远去,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愧疚,随后也转身消失在街道。

陵城天黑得早,六点半天就全然黑透。

市区车水马龙,郊区却是格外安静。

燕许绥循着地址,走到这一处陵园,趁着看守的大爷不注意,从一侧偷溜进去。

夜色沉沉,晚风浸骨,陵园里水杉森森,安静得听不到半点人声,只剩枝叶被风拂动的细碎轻响,像是无声的叹息。

燕许绥放轻脚步,避开巡查的路灯光影,顺着蜿蜒的青石小路一步步往里走。

沿路整齐排列的墓碑冰冷肃穆,刻着陌生的姓名与生卒年月,每一块都沉淀着无声的离别。燕许绥的心跳越来越沉,胸腔酸胀得发疼,指尖控制不住的发颤,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顺着编号逐一找寻,目光急切又惶恐,生怕下一秒看见那个朝思暮想的名字,又怕迟迟寻不到,连最后一处相见的归宿都摸不到。

不知走了多久,在他几经绊倒在小道后,终于在一方干净素白的墓碑上前停下。

燕许绥脚步骤然钉死在原地,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

简单的名字下面,是用正楷留下的一句墓志铭:明察秋毫,百折不挠。

凃荆濯最后还是选择这一句刻在墓碑上吗?还是邹霁谌挑的?

都选用贯穿凃荆濯一生的这八个字。

晚风穿过水杉林,簌簌作响,像是爱人温柔的低语。

燕许绥缓步上前,蹲到在墓碑前,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碑面,一寸一寸描摹着大理石墓碑上熟悉的名字。

连日来奔波的疲惫、无处诉说的思念、压抑到极致的崩溃,在此刻轰然决堤。

而后,他像疯了一样,对着早就坚硬的泥土刨去。

直到此刻,燕许绥都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崩溃大哭,但眼中是无尽的偏执与悲痛。

细碎的石沙混在泥土中,他的双手早就鲜血淋漓,倒刺尽起,但却感受不到疼一般。

不知刨了多久,已经麻木的指尖再触碰的冰冷的硬物事,才小心翼翼地放轻了动作,仔细又认真的将大理石质地的方盒捧上来。

再掀开盖子看见里面灰白的骨灰时,压抑已久的情绪才在此刻汹涌爆发。

眼泪再也忍不住,滚烫地滴落进坛,他跪坐在泥里,将方盒搂在怀中痛哭。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清晰地意识到,凃荆濯已经离去,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原来这一切是真的,不是做梦。

痛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他滔滔不绝的思念也是真的。

在寂静的夜里,他的思念都显得渺小。

长久隐忍的情绪彻底爆发,来势汹汹,无法抵挡。

是再也无法压抑的悲痛欲绝,无路可逃。

“你个骗子……”他的话混着铁锈气,喉咙干痛,泣不成声:“你是骗子……凃荆濯……你没有心……你就是个骗子……骗子……”

泪水划过脸颊火辣辣地疼,头也疼。

但燕许绥仿佛失去知觉一样,在夜色里跪倒双腿麻木,才颤颤巍巍摸出口袋里那个墨蓝色的小方盒,盒身在这几天被他反复摩挲,对戒的款式是他早就熟记于心

燕许绥擦了擦手上泥土,才取出其中一枚,虔诚地放进骨灰盒中。

本来是要亲手给你戴上的,你骗了我,就不亲手给你戴了。

这是你骗我的惩罚。

本来我应该亲手给你戴上的。

我欠你一场正式的求婚,但在我心中,我们早就结婚了。

是携手共度一生的爱人,也是家人。

你不说话,那就是答应了,天地为证,日月为媒,作不得假。

凃荆濯,我爱你。

……

疯完了,又颤巍着将一切恢复原样。

燕许绥在医院呆了这么久,体能更之前根本不能比,体力早就穷途末路,将这一切做完,再也支撑不住地朝前扑去。

额头磕在冰冷的墓碑上,像凃荆濯拼死护在他身前那样铺天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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