凃荆濯将车子沿着山路往前开,不冷不热道:“你就不怕我把车开下悬崖吗?”
火光透过车窗,落在他漆黑的瞳孔里,跳动着危险的猩红。
他语速缓慢,字字清晰,贴着耳畔轻声告知,带着彻骨的恶意与绝对的掌控:
“无论那种结果我都接受啊,你跑不了了,我死了还拉一个垫背的,难道不是挺划算的么。”
“实话告诉你吧,这车,我一早装了炸药。”
“油门踩到底,能活。”
“但凡你敢停车、敢跳车、敢减速——”
“即刻,炸成灰烬。”
疾驰的车身冲出村落火海,连夜风都带着死亡的寒意。
前路茫茫,后路被封,警力合围,烈火追袭,而他身处的这辆疾驰的汽车,就是一座移动的坟墓。
停,即是死。
不停,前路亦是未知绝境。
凃荆濯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这句话:“你这个疯子。”
龙永杰却不以为然,大方承认道:“对啊,我是疯子。”
火光早就被二人抛在身后,呼啸的山风拍打车窗,凃荆濯此刻已经作好了最坏的打算,然而龙永杰突然出声:“你再看什么?想将车开下悬崖同归于尽?”
凃荆濯神色平静,平静得仿佛不是在死里逃生,不是水深火热,而是开车出门买个菜,他甚至连目光都懒得分出去一点给龙永杰。
他说:“怪不得鹿哥一直不屑与你合作,你太卑鄙了。”
“知道还挺多啊。”龙永杰似乎被这句话取悦到了突的笑起来:“就当你夸我了吧,说实话,你这样的脑子,当一个小警察实在太屈才了。 ”
凃荆濯:“你这样的脑子,注定只能当个二把手了。”
龙永杰:“二把手又怎样,现在不还是把你的生死,你们一群人的生死握在手中吗,对了,忘了告诉你其实你们那位萧警官,比你识时务得多了。”
夜色沉黑如墨,盘旋的山路蜿蜒在异国深山里,两侧是万丈陡崖,底下漆黑一片,望不见底。
越野车引擎轰鸣,车速极快,车身借着惯性在弯道处急速漂移,车轮碾过潮湿的碎石,带出细碎刺耳的摩擦声。
山间冷风疯狂灌进车厢,吹散了残留的烟火味,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紧绷到断裂的对峙。
凃荆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依旧绷得笔直,骨节泛出冷白的弧度,视线死死钉在漆黑前路,面上不见丝毫波澜,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凝。
龙永杰靠在副驾座椅上,姿态懒散恣意,全然不将窗外的绝境、车内的炸药威胁放在眼里。他侧过头,饶有兴致地盯着凃荆濯紧绷的侧脸,看着他看似平静、实则心绪已被牵动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愈发阴鸷。
“是不是很意外?”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戏谑的嘲弄,字字都在刻意戳刺凃荆濯的软肋。
“你们警局高高在上的萧副队还当真是铁面无私,忠诚不二。可你不知道吧,被我关在暗无天日的密室里,熬上几日几夜,人的骨头,也是会软的。”
凃荆濯心口骤然一沉,胸腔里积压起一股压抑的戾气,车速却依旧平稳,没有半分失控。
他太清楚萧铎的性子,刚毅隐忍,宁折不弯,可他也清楚龙永杰的手段——阴狠偏执,擅长诛心,最会拿捏人心软肋,一点点磨碎人的意志。
“李轻也是你杀的。”凃荆濯声线极冷,听不出情绪,却带着笃定的反驳。
“这么聪明。”龙永杰低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山路上格外诡异,“对,没想杀她,她在我手下活了一段时间受不了趁着看管人员不注意‘砰——’的一声,撞墙了。”
“你说,她这个年纪的人了本来能安稳渡过晚年的,偏偏要接触你。”
车内陷入死寂,只有呼啸的风声与轰鸣的引擎声交织回荡。
龙永杰看着他沉默隐忍的模样,享受着这份拿捏人心的快感,再度开口,添上最后一根致命稻草:
“还有,你以为今晚的围剿是意外?是我故意放出去的消息。”
“我就是要让你们警方自乱阵脚,让你们内部互相猜忌,让你们怀疑队友、怀疑布局、怀疑坚守的一切。”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脚下的车底,语气轻佻又狠戾:“脚下的炸药我调好了阈值,匀速行驶绝对安全。但只要你心里但凡有一点异动,敢赌、敢反抗、敢偏移我的剧本,我们立刻同归于尽。”
凃荆濯沉默良久,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底褪去所有波澜,只剩一片彻骨的冷寂。
“龙永杰,”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你赢不了。”
“你可以囚人、可以布局、可以挑拨猜忌,可你永远赢不了坚守本心的人。”
“萧铎不会叛敌。”
龙永杰看着他眼底不灭的傲骨,非但不怒,反而眼底的疯戾愈发浓烈,他轻笑出声,沉沉望着前路无尽的黑暗。
“那如果是因为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