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列前方,燕许绥身着统一工装,身姿挺拔依旧,鸭舌帽压着眉眼,遮住了所有情绪。他缓步走到凃荆濯身侧半步,姿态规矩恭敬,是下级对上级的绝对顺从,声音低沉克制:“岚哥。”
凃荆濯侧首看他,神色淡漠无波,眼底不起丝毫涟漪,完全是上位者的冷静疏离,淡淡应声:“后续押运,跟紧我,别出错。”
语气公事公办,冷硬得没有半分温度。
旁人看在眼里,只当是新晋掌权者摆架子、立规矩,无人多想。
队伍解散后,趁着旁人搬货整理的空档,两人短暂停在角落阴影,无人留意的瞬息,燕许绥压低嗓音,气息微沉:“他早就怀疑我了。”
“我知道。”凃荆濯轻声回应,嗓音极冷,“他赌的就是我不敢赌你的命。”
或许龙永杰笃定,只要燕许绥在他手中,他就不敢暴露、不敢妄动、不敢布局反杀,只能乖乖听话,完成每一次黑产交易,彻底沦为听话的棋子。
“下周跨境交易,是大宗货。”燕许绥快速低声复盘,“我查了路线,沿途三处盲区、两处卡点,全是对方的人,没有任何警方布控余地。”
等于完全封闭的死局,全程受控,无路可逃。
凃荆濯眸色沉沉,指尖微攥:“越是死局,越有破局的机会。”
杰哥以为锁住了他的软肋,殊不知,其实绝境最能滋生反击。
“小心行事。”凃荆濯抬眼,目光沉沉落在燕许绥眼底,极轻一句,是唯一的私语,“活着归队。”
燕许绥定定看着他,重重点头:“你也是。”
短暂的对话落幕,两人瞬间收回所有私绪,错开半步,恢复成疏离陌生的上下级姿态。
阳光穿透薄雾落在货场上,照亮一箱箱封装严密的违禁货物,也照亮两人身陷黑暗、步步刀尖的前路。
龙永杰坐在远处的车里,隔着车窗静静望着这一幕,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淡笑。
这场由他主导的狩猎游戏,终于到了最精彩的时刻。
只是他从未知晓,被逼迫至绝境的猎物,终会反咬猎人,撕碎整片黑暗。
……
午后出发,黑色轿车平稳驶入盘山公路。
车厢密闭隔音,玻璃遮光贴膜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方寸空间里,只剩空调低低的送风声响,压抑得让人窒息。
龙永杰慵懒靠在后排座椅,指尖把玩着那把当初赠予凃荆濯的左轮/手/枪,金属零件转动的轻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字字敲在人心尖上。
他侧头看向身侧端坐端正、脊背笔直的青年,似漫不经心开口:“最近势头太盛,队里不少老人不服你。”
凃荆濯目视前方,神色淡漠疏离嗯了一声。
龙永杰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眼底满是深谙人心的审视:“话这么少?和伍俊在一起时也这样?你俩不会在密谋怎么除掉我吧。”
凃荆濯心头微凛,面上依旧不动分毫。
“我做事,只靠自己。”凃荆濯冷声回应,字句利落干脆。
“是吗?”龙永杰微微倾身,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压迫感瞬间铺天盖地笼罩而来,“那我把伍俊调到你手下,你好像一点都不抗拒?”
车厢轻微颠簸,前路山林幽深,光线忽明忽暗,落在龙永杰阴鸷的眉眼间,更显诡谲难测。
凃荆濯垂眸,语气坦荡:“手下得力,押运稳妥,能替您省心,是好事。”
滴水不漏,似乎他真的就是一个一心往上爬、只求利益、不谈私情的底层亡命徒人设。
龙永杰盯着他的侧脸看了良久,目光极具穿透力,仿佛要剖开他层层伪装的外壳,窥见内里藏着的所有赤诚与坚守。
“凃法医,你这副处事不惊的模样……”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玩味的冷意,“稳得不像混黑的,倒像……受过专业训练,每一步都算好了退路的人。”
话摊到明面上,两人身份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凃荆濯带着几分桀骜的笑:“那杰哥觉得,混黑的该是什么样?鲁莽冲动、贪财好色、任人拿捏?”
“我只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他语气轻淡,却藏着锋利的棱角,“您敢用我,我就敢拼命。乱世求财,稳一点,才能活得久一点。”
龙永杰闻言,短暂沉默。
他不得不承认,凃荆濯的话无可辩驳。在这条刀尖舔血的路上,越是莽撞张扬,死得越快,唯有沉稳隐忍、步步谨慎,方能立足。
“下周这批货,是通往境外的主干线。”龙永杰忽然转移话题,指尖停止把玩枪械,语气骤然沉肃,“出不得半点差错。但凡漏一点风声,你、伍俊,还有你身后所有人,一个都活不了。”
他在明示,他早已摸清他们所有人的羁绊,掌控着所有人的生死。
凃荆濯敛去笑意,正色应声:“我知道。”
“知道就好。”龙永杰重新靠回座椅,语气恢复慵懒莫测,“我给你权,给你人,给你往上爬的机会。你要是真心跟着我,往后边境整条线,分你一半。”
画饼的许诺,最是虚伪,也最是诛心。
他在诱他沉沦,诱他彻底抛弃底线,扎根黑暗。
凃荆濯心底一片寒凉,面上却依旧恭敬顺从:“我听杰哥安排。”
轿车继续穿梭在幽深山林,前路浓雾弥漫,不见尽头。
无声的博弈在密闭车厢里疯狂拉扯。
龙永杰看着眼前滴水不漏的青年,唇角勾起一抹深沉的笑意。
不管他是真心归顺,还是假意蛰伏,这场棋局,他已然入局。
而凃荆濯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暗沉树影,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大宗交易即是最大破绽,所谓的死局,正是他们彻底撕碎梦蝶黑网、全员归队的唯一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