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哄笑声里,污秽的心思被包装得冠冕堂皇。
凃荆濯眼底掠过一丝极致冰冷的厌弃,转瞬便被温柔笑意掩盖。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抬手端起新满的酒杯,指尖稳稳扣住杯身,不急不躁。
他酒量其实一般,刚才那一股脑饮下,此刻似乎逐渐开始发挥作用,大脑嗡的懵了一下。
随后不动声色暗掐掌心,他必须撑住。
不仅要撑住身体的异样,更要撑住整场虚伪的周旋,不能暴露分毫破绽。
就在他准备再度举杯应声时,斜侧忽然传来一道慵懒散漫的男声。
萧铎不知何时起身,穿过人群缓步走了过来,手里随意拎着一瓶未开封的洋酒,笑意张扬又圆滑,恰到好处地打断了愈发暧昧危险的氛围。
“勇哥偏心了啊。”
他笑着凑上前,姿态熟稔又圆滑,顺势将手中洋酒搁在桌面,自然而然岔开话题:“我们几个陪着岚弟一起来的,您光敬他,可冷落我们这帮兄弟了。”
他刻意抬高音量,借着酒局玩笑的语气打圆场,瞬间冲淡方才黏腻猥琐的氛围,给足了双方台阶。
勇哥抬眼看向突然插话的萧铎,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没有当场发作。萧铎伪装的身份是圈内老混客,人脉更广、性子更活络,暂时不宜得罪。
趁着对方注意力被萧铎牵制的瞬间,凃荆濯极快地松了半口气,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
他抬眼看向萧铎,两人目光再度隔空相撞,一秒交错,无声会意。
萧铎的眼神很沉,藏着隐晦的提醒:撑住。
凃荆濯轻轻颔首,面上依旧挂着柔和笑意,顺着氛围顺势开口:“我该敬勇哥一杯,也敬各位兄弟。”
他顺势将杯中酒浅浅倾斜,不再是方才一饮而尽的姿态,借着集体碰杯的由头,巧妙弱化独自承压的危局。
喧闹依旧,光影迷离。
纸醉金迷的包间里,罪恶藏在酒香之下,试探隐在笑意之中。
凃荆濯心底冷意彻骨。
他彻底确定,这家看似普通的KTV,就是梦蝶组织线下隐秘分销窝点。圈层拿捏、人身胁迫,层层手段环环相扣,专门用来牵制外来人员、笼络底层棋子,背后必然牵扯着更大的利益链条与保护伞。
今日这场酒局,只是黑暗冰山的一角。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尖凉意刺骨。
哪怕身陷泥沼、步步凶险,哪怕被迫触碰底线边缘,他也必须演到底、撑到底。
伪装未破,棋局未终,他们便只能隐忍周旋,静待最佳时机,将这张盘踞暗处的肮脏黑网,一举撕碎。
中途他借口上厕所才从这群神鬼蛇牛里抽出神来,瞬间摁这喉间一个劲儿催吐,此刻他也意识到了,或许不止度数高,应该还有别的东西,但剂量不大。
瞬间又恐又惊,心理的排斥比他生理的抗拒来的更猛烈,瞬间低头吐了一滩苦水,只是酒精已经窜进四肢百骸,他掏出专用手机,其实立马什么也没留下。
此刻已经十点过,他把手机塞回去打开水龙头,捧起冰凉的水往脸上拍,希望通过这些迫使自己清醒。
这座西南边境的小城市温度本就比宁城低,刺骨的水顺着顺着他抬头时从下巴滑到脖颈又流进衣衫。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本就白皙的皮肤在凉水的刺激下显出病态的惨白,偏偏又因酒气上头而有隐隐冒头的绯色。
纵使搁镜,他也厌恶这副模样。
门外由远及近的脚步,人影在灯光下越来越近。
“王岚?在吗?勇哥找你呢。”
还好是萧铎的声音。
“来了。”凃荆濯出声应他,嗓音在酒精的刺激下有些哑。
萧铎推门而入,嘴上说着:“哎呦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跑厕所躲酒来了,玩不起趁早认输啊。”
眼神却是疯狂暗示,虽然两人默契几乎为零,但凃荆濯还是浅略读懂对方意思:“有点醉了,缓缓。”
走进,凃荆濯发现萧铎脸色也不太对,看来酒里应该都加了点东西。
“再撑半小时,十二点换班,马上就能走了。”萧铎用口型对凃荆濯说,随后又说了一句:“酒里有yao。”
凃荆濯点点头,门外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你们俩好了没啊,喝完这局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