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难办。”
周盈也只是说说而已,两个人现在是万不可能进官场的,如今正值风头上,白身便是最大的保护色。
一旦进了官场,无数的攻讦、弹劾就会疯了似的涌上来,到时候皇帝都保不住。
现在是皇帝想保他们,因而便不可能下发这道奏疏。
听着两个人说话,郭嘉倒是想起什么一般道:“这也是件好事,变法总要有人推,现今朝廷缺人缺的多,地方应当也缺不少?”
他这话直接问到了点子上,曹谨行点了点头:“缺,这是真缺疯了,各地方官少人,多由副手顶着。”
“但也不是长久之计。”
周盈和郭嘉对视一眼,不免的,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光彩。
“那就好办了。”
“嗯?”
郭嘉笑了笑:“地方缺官,咱们恰好去的又是南直隶,到时候,要选地方县进行变法试点,当地的官员总得配合,他们不要政绩吗?不想升官吗?”
“现在空缺这么多,到处都是萝卜坑,只要把好处说透了,不怕没人找上门。”
“唯一该担心的,就是南京兵部的态度。”
他这话鞭辟入里,说的曹谨行眨眼间,神情稍有变化,捋着胡须,叹了口气道:“人到用时方恨少啊。”
“皇上器重咱们,也是看重咱们无党派根基,不空谈,不吵架,只实干的态度。这是好事,但到了地方,派系复杂,东林、浙齐楚各有各的地盘,咱们一动就得被追着咬。”
周盈说到这,眼中亮光一闪:“咱们的策论,只谈了商屯,种玉米番薯,也无需良田,就近卫所的地方,便可种植,这样一来倒是跟这帮党派的地方错开了。”
“再有,便是如何组织、庇护商号名下商人、乡绅的事情,这就需要曹大人和南京兵部多费心了。”
两人一通分析,倒是把乱麻一般的局势分析了个彻彻底底,曹谨行这是有了两个小参谋、小谋士,本在朝堂上听着一伙人对喷吵架,吵着吵着,拉着吏部尚书一道喷。
他看着、听着都揪心。
现今这样一听,心也宽慰了不少。
连带着这段日子一直皱紧的眉头,也跟着放松了下来:“事情还是要等去了南直隶再说,至于派出去的信使,约莫也得来年才能带回消息了。”
“不着急,先把年过了吧,过完年,这乱局也该定下了。”
几个人都跟着笑了笑。
临了过年的这半个月,京师里各个街道也都挂上了红灯笼,点的鞭炮声都带上了几分喜庆。
两个人去年过年,还是在山阴县,今年便直接在京师了,这跨度也是够大的了。
明代的官员从腊月二十四前后就开始放假,会一直休到正月二十左右才上班。
因而,现在朝野吵归吵,但大家都知道该过年了,有些事情呢,不是现在不急,反正都办不下来,大家一起干瞪眼。
先把年过了再说。
朝里的气氛就这么的诡异了下来。
兵部和户部偶尔斗几句,但也没有之前那样拳打脚踢了,因为大家都明白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皇帝要变法,就要用人啊!
皇帝,终于打算往六部塞人了!
这简直是天大的喜事啊!
这其中,吏部尚书一马当先,以“害群之马”的速度,疯狂地往上递请补官的奏疏,都在叶向高的案桌上堆成了小山了。
其实一帮官员这会儿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皇上想一出是一出,当年关于番薯玉米的事情,听之默认之,冷眼旁观。
但这会儿却稀奇了的关心。
非但是破了例,直接面见了两个小神童,还突然往朝野投了那么大个炸弹。
有些人察觉出味道,有些人则装傻充愣,还有的直接愣头青,疯狂弹劾,疯狂攻讦。
叶向高看着比以往少了点儿的弹劾奏疏,心想这也不全都是愣头青。
好歹是有些明白事理的人。
现在最急的那都不是改不变法的事情,是得把皇帝架起来,让皇帝先乐意干活了!
否则…大家都只能干瞪眼。
熬在一潭死水里头,一起“咕噜噜”吐泡泡。
这么想着,叶向高又拿起一本干净的奏疏,落笔写的,是第48道请求充补内阁人员的奏疏。
写曰:
臣叶向高谨奏,为内阁空虚,恳请增补事……
至于这道奏疏会不会继续留中不发,那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