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茉看着眼前的两个牌子,甚至能感受到板子之后的纪若梨是什么表情,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点头道:“好的,我们准备好了。”
“好的,请听第一题,你敢不洗头、穿最丑的家居服见对方吗?”
唐茉和纪若梨都毫不犹豫举起了“√”的牌子。
“第二题,如果她突然开口找你借一笔对你来说不算小数目的钱,你的第一反应是‘帮她想办法’,而不是‘怎么拒绝’?”
唐茉举起“√”,这题对她来说是毫无疑问的。
“第三题,你跟对方在一起时,如果突然不想说话,会直接沉默,而不是拼命找话题暖场吗?”
“√”同时举起,两个人谁也没有迟疑。
“第四题,你会跟对方分享那种毫无意义的破事,比如路上看到一只像狗的云吗?”
当然,她们之间是无话不谈的。
“第五题,如果对方过得比你好很多,你心里的第一反应是‘我真替她高兴’,没有任何嫉妒吗?”
唐茉举起“√”,她替纪若梨高兴过很多次,每一次她拿到新角色、每一次她获奖、每一次她在台上发光的时候,唐茉都希望自己能坐在台下鼓掌。
这几题她们的回答都是相同的“√”。
隔板两边安静而笃定,没有犹豫,没有权衡。唐茉和纪若梨虽然看不到对方的答案,但都相信对方会和自己做出一样的选择。
这五道题对于一般的朋友来说或许是有点难回答的,但对她们两人来说,早就是无需犹豫的问题了。
人生没有几个十年,而愿意把十年重叠在对方生命里的人,屈指可数。
导演看了一眼手里的卡片,翻了最后一页,清了清嗓子:“最后一题,如果有一天,你们因为不可抗力,比如移民、重病、重大价值观冲突,彻底走散,你心里最深的感受是‘遗憾’,还是‘完整’?完整的话举‘√’,遗憾的话举‘×’。”
这一次,隔板两边安静了很久。唐茉低头看着手中的牌子,指腹反复摩挲着“√”那个牌子的边缘,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而隔板另一边,纪若梨也在苦恼,她盯着“×”的牌子看了很久,久到导演又重复了一遍题目。
长久的思考之后,她们终于给出了答案。
隔板从两人之间降下,当视野完全打通的那一刻,纪若梨看到了唐茉手里举着的牌子,唐茉选择的,竟然是“完整”?
而她自己手里的牌子,是“遗憾”。
这一次,她们给出了相反的答案。
纪若梨看到唐茉的选择,心中猛地一震。
为什么你不再遗憾了?
为什么你知道我们会走散,却还是觉得完整?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从“遗憾”走到了“完整”的?
那个转变是在哪一天、哪一刻、因为什么事发生的?
而我为什么还停留在原地,一想起会走散就心口发酸呢?
纪若梨的疑惑已经写在了脸上,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干,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她清了清嗓子才发出声来:“你……”
唐茉却只是放下牌子,沉默以对。
导演看出了两人之间气氛的转变,他打破了那层几乎凝固的空气:“两位旧友只有最后一题的答案是不同的,至于你们是否认同彼此之间已经重新成为朋友,还是要由你们来判断,今天的问答环节就到这里,辛苦两位了。”
他说完这话,朝旁边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大家都默契地退场了。
帐篷里瞬间只剩下两人,摄像头还在继续拍摄。
“为什么?”纪若梨开门见山地问。
她是个很直接的人,也很清楚唐茉是个心思很重的人,她们之间太不一样,要如何与她顺畅地沟通,纪若梨已经很熟练了。
打破砂锅问到底就是最好的方法。
“我知道。”唐茉看向她,“你选‘遗憾’是因为你觉得我们分开这件事是坏的,是值得难过的事情。”
“对。”
唐茉笑道:“所以,我很开心。”
纪若梨有点生气,转向她,皱眉道:“你知道我要问什么,回答我的问题。”
“我考虑了很久,也问过自己,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不再有任何联系,那这十年算什么?算白过了吗?算错误吗?算我人生里一段应该被抹掉的东西吗?”
唐茉的语气有些嘲弄。
“当然不是!”纪若梨的声音很大。
“你说得对,不是的。”唐茉继续说,“不管我们以后会怎么样,这十年已经是我的了。它不会因为任何原因消失。我跟你一起度过的所有时间,这些东西已经成为我的一部分了,谁都拿不走,时间也拿不走。”
这番话让纪若梨的心情非常复杂。
“所以就算有一天我们真的走散了,”唐茉的声音很轻,“我也不会觉得这十年的意义就没了,它不会变成遗憾,它已经是一件完成的作品了。”
“完整的意思就是,它已经足够好了,好到就算后面没有了,我也不觉得是残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