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底下还有两位老熟人。”简行边走边道。
宁安的眸底掠过几分兴致,微微挑眉:“熟人?”
“是月月临和月命夺,为了生擒他们,我们还去请了‘掌重秦’长老。”
简行微微颔首,眼底带着几分深思:“无生堂竟敢派杀手入无忧城,但更奇怪的是,为何只派了他们二人?”
“杀手培养不易,更遑论是排名前十的两位杀手,”容祈心绪微凝,“无生堂能狠下心让这两位入无忧城,确实奇怪。”
“赫连家的人迟迟未至,月家姐弟入城恐怕是为了吸引视线,让我们将注意力转到无生堂,但我瞧着,能让他们不顾自身性命潜入无忧城的,还有些其他原因。”宁安走在最后,火光将她的侧脸映得明暗不定。
几人不约而同地收了声。
石阶走到底,是一扇沉重的铁门。
金不换上前推,铰链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门开了,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是铁栅隔开的牢房,但关的人很少,走了很长一段,也只零星地看见几个人影蹲在角落里。
牢房的尽头,火光渐亮,映出最后一间。
牢室没有上锁,门敞开着,里面摆了一张方桌,桌上碗盘堆叠,骨头鱼刺散了一桌。
儒雅的面容被油渍和饭粒糊得狼狈,月月临正抱着一只烧鸡大嚼,眼睛半眯着,仿佛三天没吃过饭。
对面,月命夺坐着正襟危坐,小口小口的吃着。
听见脚步声,月命夺放下碗筷,抬起头,平静地望向牢室门口。
“二位,无忧城的饭食可还合嘴?”宁安立在牢外,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
月月临嚼着嘴里没咽完的食物,含糊不清地抬头:“唔……好吃好吃,我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
简行抬手掩面偷笑。
她被月月临追杀近一个月,自认对他有些了解,却未曾想月月临不仅话多,还是这般贪嘴模样。
月命夺看了一眼贪吃的弟弟,随后站起身,无奈开口:“失礼了。”
“说说吧,你们为何入无忧城?”宁安眸光微敛,收起笑意。
月命夺:“我姐弟二人奉无生堂之命入城,任务是暗中制造纷乱。”
言外之意,无生堂要搅动无忧会局势,牵制无忧城的精力,让无忧城无暇探查赫连家究竟发生何时。
“仅此而已?”宁安眸光的愈渐锐利:“区区无忧城的牵制视线,可不值得你们以性命相赌。”
月命夺抬眸,目光越过宁安,落在容祈身上:“姑娘慧眼,我姐弟二人此来,除却牵制无忧城,还有桩誓死必达的使命——保护祈少主。”
祈少主?
容祈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你二人是容家人?”
宁安也有些诧异,眸光细细描摹着眼前姐弟二人。
月月临清雅俊秀,月命夺清冷绝尘,仔细描摹他们的面容,确与身侧的容祈有三分相似。
简行也凑近看了两眼,点头道:“之前未曾细看,如今瞧来,你二人的样貌确与容祈有两分相似。”
月月临咽下最后一口肉,眼底染上几分苦涩:“容家事变之后,幸存的族人尽数被玉明帝监管,族谱在册的族人,出入形同囚鸟,毫无自由。祠公不忍容氏血脉就此凋零,便将当年尚在襁褓、或来不及录入族谱的旁支孩儿尽数送出,改换姓名,我们便是其中之二。”
他垂眸苦笑:“可没有正经身份,便没有正经的活计,我们姐弟、还有其余十名同族,只能投身入无生堂,成为杀手。”
月命夺低下头:“我们入无生堂,是为了杀手身份,执行任务是为了掩盖自己是容家人。相比不能随意离开家族,做杀手反而自由得多。”
容祈站在原地,手中的剑止不住地颤抖。
出府都是问题,容家人吃什么?没有正经的身份又哪来的钱?容家人被逼得加入无生堂,那被无生堂杀死的赤野就不无辜了吗?
杀了赤野的人,双手染满鲜血的杀手,竟是与他血脉同源的族人。
荒谬,可悲。
心口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手中的剑愈发沉重,压得容祈喘不过气。
他凭什么握着“野”?
凭什么缅怀逝去的赤野?
剑脱手,铮然落地。
容祈眼眶氤起湿意,却倔强得怎么都不肯坠落:“我不做你们的少主,更不需要你们保护。”
话音落,微凉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宁安上前,身姿微微抬高,直视着容祈泛红的眼:“容祈,真相未全,先听他们把清楚讲清楚。”
说完,宁安转头看向月命夺:“容家入了无生堂的有多少人?”
“十三人。”月命夺如实回答。
宁安:“还记得上次和我们在一起的少年吗?他是你们少主的朋友,他死了,被无生堂的人杀的。”
月月临骤然僵住:“什么?我们未曾在榜上见过他,怎会……”
月命夺的脸色沉了下去:“我们接到任务后,提前五日便赶了过来,之后在无忧镇和无忧城之间的路上摸排踩点。第二日,我们感受到了刀使血剃刀厉横秋的内力波动,就料到城外或许发生了些什么。我们奉祠公之命入城保护少主,不能轻易暴露,便没敢靠近。”
“无生四使”是无生堂除却堂主外的掌权人,他们心狠手辣,包揽了江湖杀手榜前五的位置。
简行瞳孔微缩:“刀使出现在无忧城外究竟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