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随相愿去陈爱莲家，看到他的女儿在大屋里是开的风扇，他很奇怪，天气热为什么不开空调，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出口的。

女生不大，高中生的样子，道：“电费太贵了，而且空调已经用了很多年，会更费电。”

电费而已，能有多少钱？

随相愿问：“那你们晚上睡觉不开空调吗？”

女生摇摇头，道：“最热的一个月会开。”

晚上躺在床上，他问陆知春：“电费一天大概多少钱？”

陆知春犹豫了一下，没和他说具体的数字，而是说的：“你热就开，不用担心电费。”

随相愿没接话，在他的思想里，电费是不用担心的问题。

而陆知春的犹豫，他猜，是怕自己担心电费贵。

随相愿将许念星投资他们的钱还了陆知春的债，送童童他们五个去了学校。

排气扇的钱可能是陆知春为数不多的存款买的，他想了想，给陆知春转了一笔钱。

陆知春火力全开，很快做好了三道菜，笋干炒肉、醋肉、清炒地瓜叶。

吃完饭，随相愿卡着晚上的流量高峰期，在账号上发布了他们今天拍的第一条抽象科普视频。

账号刚开没几天，还没养起来，随相愿做好了播放量很低的准备。

剩下的时间，随相愿进到带货排行榜的前几名直播间里学习话术，陆知春刷过碗也跟着一块看。

一边看一边做笔记。

如何过款，一个产品讲解多久，讲几个卖点逼单，卖点方案如何针对目标用户，以及在同样都是柚子的直播间，他们怎么做到独一无二，让消费者只到他们的直播间购买。

高峰期俩小时，随相愿便认真看了俩小时，陆知春去研究开设直播卖货需要的个人资质证明，设备，以及场地后勤。

十点过后，各大电商纷纷下播，随相愿着手写明天的视频脚本，陆知春在一旁拿出资料书，默背科普内容。

夜深了，随相愿打开视频软件一瞧，几百个播放量，76个点赞，不算太差，但也算不上好。

陆知春四十亩的柚子地，一年产量就能达到二十万斤，不作出爆款大概率赔得树都不剩。

离摘果子不到十天，他真的能做到吗？

洗漱完，随相愿回到卧室，见陆知春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机看，猜到他看到了转账信息。

他突然放松下来，笑着走近，单膝跪在床上，逗弄道：“干嘛，感动了呀。”

陆知春锁掉手机，道：“太多了。”

“不多，这还比不上保姆的工资呢，你先用着。”随相愿不在意道。

陆知春洗漱得早，穿了件黑色的背心，靠在床头，眼睛有些复杂地望着随相愿。

随相愿也迎着目光打量陆知春，男人鼻梁高挺，线条锋利，不说话的时候习惯抿嘴，看起来脾气很差的样子。

这几天，随相愿也算是摸清楚了陆知春的性格，一个认死理的糙汉子，以为自己什么都能扛，现在却沦落到要花他这个表弟借来的钱，估计心里难受得紧呢。

他又想骂陆知春这敏感的性子，话到了嘴边，变成了另一句：“没嫌你穷，你穷也有我呢。”

随相愿吃过最大的苦就是前阵子狼狈地被二叔赶出随家，坐了一整晚的大巴车才来到寻溪县。

到山塘村后，除了第一天陆知春给他摆了个臭脸，其他时间还是不算差的。

随相愿把夏凉被展开，钻了进去，顺手把床旁边灯的开关关掉了。

陆知春还是坐着，随相愿脾气上来了，他从小到大都没哄过人，伸出手往那肱二头肌上一拍：“真没嫌你呢！”

“我知道。”黑暗中，陆知春扭过脸看他，又重复一遍：“我知道。”

“那你坐着不睡觉干嘛？”

陆知春躺下去，拿毯子盖住肚子，翻身朝向随相愿，像第一次面对善意的孩子，真心道：“在想你人很好。”

“这就好了？”

陆知春这人真是傻，给点钱就算好了。

随相愿也翻过身，双手垫在脸颊下面，脚忍不住踹了踹陆知春小腿，得意道：“快说说我哪里好！”

陆知春任他踹，借着淡淡的月光肆无忌惮地打量随相愿，他本来就不擅长说好听的话，开口说：“都好。”

说完感觉没说够，像有东西堵在心口，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性格好，善良，不爱生气……”

“总之，都好。”陆知春顿了一下，“真的，哪里都好。”

十月的山塘村入了夜很静，家家户户的小狗不再嚎叫，卧室里没人讲话，只有老旧空调在嗡嗡作响。

不知谁先闭上了眼，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