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春，你是不是傻？你真要听收货商说的一斤卖两块钱？我是找人投资，投资你懂不懂？”
陆知春别过脸，声音低下去：“我自己能想办法。”
陆知春不是不懂，见随相愿的第一面陆知春就知道他不是会留在山塘村的人，不是吃不了苦，是他这个人压根不用吃苦，更不用为了他这种人放下自尊去借钱。
“你！”随相愿一把甩开陆知春拉着他的手，红着眼，“你以为我是想帮你吗？我是不想和你一起吃苦而已！”
说罢，随相愿冲出大门，不管方向，沿着路一直往前走，边走边抹眼泪，团子跟在后面嗷呜呜地喊。
这个蠢陆知春，自己好心帮他，是眼瞎了吗看不出来！
中午的日头最晒，随相愿哭了一会便感觉口干舌燥，到小卖部想买瓶水喝，口袋里却一分钱都没有。
几个孩子在小卖部前的平地铺了一大片塑料布，往上面撒地瓜条，有一个撒得最慢的小女孩一直在瞟随相愿。
“小孩。”随相愿冲她招手，女孩左右看看，抿着小嘴一步步挪过来了。
“你干嘛一直看我，你认识我？”随相愿扬起下巴道。
女孩撅起嘴摇头，“不认识。”
然后她指了指在一旁吐舌头散热的团子，说：“但我知道团子是知春哥哥的小狗。”
随相愿顿了一下，翻了个白眼：“又是陆知春，烦死了。”
“哥哥，知春哥哥惹你生气了吗？”女孩拽着随相愿的短袖下摆，有些紧张：“我替知春哥哥给你道歉，他一定不是故意的。”
随相愿心头正堵着气，蹲下来，刻意唱反调：“我觉得他就是故意的，你不要把他想得那么好，他是坏人。”
女孩两只手在胸前摆动：“他，他让我上学，不是坏人。”
“上学？什么意思？”随相愿疑惑道。
女孩被晒得鼻尖冒出细汗，但笑了笑，露出两颗兔牙：“爸爸妈妈带弟弟出去上学了，家里没有钱，是知春哥哥还有他妈妈给我交了学费。”
随相愿皱了下眉，爸妈有钱给弟弟交学费，就没钱给她交？
“那今天是周二，你怎么没去上学？”
女孩的笑容渐渐消失，眨了下眼：“知春哥哥让我再等等，下个月我就能去上学了。”
随相愿看向女孩身后正在晒地瓜条的孩子，数来有五个，他问：“你们都是？”
女孩回头看了一下，笑着点头。
“那平时都是谁照顾你们？”
“奶奶，”女孩指向后面的寸头男孩，“他住在舅舅家。”
随相愿理了理女孩凌乱的头发，轻声道：“想爸爸妈妈吗？”
女孩揪着衣服，喃喃道：“想，但好像也不能想，一直想会比较难过。”
随相愿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他揉揉女孩的头，站起身，不知什么时候陆知春也来了，正大步往他们这边赶。
孩子们也发现了陆知春，一窝蜂地围上去，抱住陆知春的小腿，叽喳地讲话。
陆知春一句一句回，偶尔局促地抬头看随相愿，似乎是发现随相愿哭过，整个人顿时变得更局促。
随相愿转过身，抹了两下眼睛，女孩说平时是奶奶照顾她，这让随相愿想起了在疗养院休养的爷爷奶奶。
当初走的时候一面没见到，发出的信息如同石沉大海，不知道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陆知春去小卖部买了几根冰糕分给孩子们，最后拿了一个小杯冰淇淋递给随相愿。
随相愿瞪他一眼：“傻子。”
“嗯。”冰柜里的冰淇淋冻了很久，冻得陆知春觉得拿了一小会手心便有些痛，他不自在地动下手腕，把手往回伸。
“我有说我不吃吗？”随相愿接过他从未见过的牌子的小杯冰淇淋，也不吃，就拿在手里。
回去的路上经过村里的超市，陆知春去买了菜，还买了把遮阳伞。
孩子们晒完了地瓜干，追逐着跑回家，他们并肩走在乡村绵长的小道，团子的尾巴卷在一起，走在前边。
这些画面对随相愿来说有些陌生，陌生到心里空落落的，迫切地需要做些什么缓解。
随相愿小声喊陆知春，陆知春撑着伞站定，随相愿下意识走近一步，用冰凉的手心贴上陆知春微微出汗的脖子。
随相愿分不清手上的温度是热还是冷，但陆知春眼神都颤了一下，应该是很冷的。
他看出陆知春眼神里的犹豫，等了一会，然后陆知春缓缓道：“我语气不好，让你哭了。”
“何止是不好。”随相愿很轻地吸了一口气，收回了手，“总之你再惹我生气，我就真的不会再原谅你。”
“嗯。”陆知春把伞往随相愿那边斜了一下，攥紧了伞柄，“对不起。”
随相愿：“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想要那笔钱，你自尊心强，我也是，我能放下自尊去借钱，你也可以收下那笔钱。”
“当成投资，赚了钱我们还给念星，你需要钱，孩子们也需要，已经十月了，他们要上学的。”
陆知春眼神暗了暗，不知过了多久，随相愿看见陆知春点了头。
随相愿哼出一口气：“真笨。”
他偏过头打开冰淇淋杯，最上面的尖已经冒出水珠，随相愿挖起一勺，比他以前吃的味道差了很多。
他把冰淇淋塞进陆知春提的菜兜里，道：“明天我们去村长家，两个人做自媒体总没有大家一起做好。”
“嗯，童童她们也可以做。”
随相愿问：“童童？你是说刚才的女孩吗？”
陆知春点了点头：“发到网上，让外面的人看到她们的处境也好。”
“你倒是有善心，对别人那么好，自己呢，你瞧瞧你的衣服，起的球都可以织毛衣了。”随相愿撩了下陆知春的背心，看到一大片紧实的小麦色腹肌，他停了两秒，收回了手。
“还能穿。”陆知春在吃穿方面淡淡的，他伸手摸了摸随相愿身上的短袖，是他新买的，但才洗了两次就感觉有些糙了。
“明天再去趟城里吧。”陆知春道。
随相愿没好气：“干嘛？”
“给你买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