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试着碰一下你身上那个系统，看看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昭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极烬华，又看了一眼林澪一，又看了一眼陆惊鸿。

三个人都在旁边站着，没有一个露出要阻止的意思。

他收回目光，看着蹲在面前的苏婉仪，沉默了一息，最后点了一下头。

“碰吧，别搜我魂就行。”

苏婉仪没理他后面那句话。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平放在沈昭额前约一寸的距离。

她的眼睛闭了一下，天宪的力量从她的意识深处涌出来，顺着经脉流到掌心，再从掌心散发出去，像是一层极薄的、温热的灵力薄膜贴上了沈昭的额头。

那层灵力薄膜碰到沈昭神魂表层的瞬间，苏婉仪感觉到了一种很微妙的东西，像是有一根极细的丝线从沈昭的神魂上伸出来，丝线的另一端没入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丝线本身很细，细到几乎感知不到，但它的质地跟她体内的天宪几乎一模一样，是同源。

天宪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来，清晰而平稳，像是一个坐在旁边的同伴在跟她说话：

“目标神魂表层附着物为司衡仙分神的核心残片，残片与目标神魂通过单向指令链连接。指令链的发送端为仙座司衡，接收端为残片。残片本身不具备自主意识，只执行来自发送端的指令。当前接收端处于待机状态，无指令传输。”

苏婉仪把这些信息在心里记下了。

她张开手掌，把灵力薄膜收回来，睁开眼。

沈昭还坐在矮凳上，仰头看着她，表情带着点紧张和好奇。

“怎么样？”他问。

苏婉仪站起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转身看着极烬华和陆惊鸿，把方才天宪告诉她的那些话简要复述了一遍。

极烬华听完之后沉默了几息，手指在袖子里捻着令牌的动作停了一下。

“单向指令链？”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司衡仙从上面往下发指令，残片在沈昭身上接收。沈昭不知道指令的内容，他只知道系统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这就是为什么他问什么都问不出来，他本来就不是系统的主人，他只是一个接收器。”

陆惊鸿接过话头：“跟我推演的一样，柳文昭身上的附着物应该也是同一个类型。单向指令，接收执行。但柳文昭的系统跟沈昭的有一个区别，柳文昭本人偶尔能恢复清醒。说明他身上的系统不是一直在发送指令，指令是间歇性的。发送的时候他被系统覆盖，不发送的时候他回到自己原本的意识。”

极烬华点了下头。

她走到林澪一旁边的那把椅子前坐下来，把手搁在扶手上，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皇城后院的这片偏殿很少有人来，院子里安静得很，只有几只麻雀在屋檐下跳着。

她收回目光，看着殿内的人。

林澪一坐在正中，龙尾卷着椅子腿。

陆惊鸿坐在侧边，册子搁在膝盖上。

云姑姑坐在门边，茶杯已经见底了。

沈昭坐在矮凳上，托着下巴又开始看天花板。

苏婉仪站在沈昭旁边，右手还没完全收回去，掌心泛着一层极淡的、快要消退的灵力余温。

“现在知道了司衡仙在用系统操控凡人，目标是朕。”极烬华片刻后开口。

“沈昭身上的系统只针对朕，柳文昭身上的系统也一样。沈清霜和苏婉仪身上的系统跟沈昭的不同，她们的系统有商城、有任务、有传音功能，而且她们是在获得系统之后才走上修行路上的，这说明司衡仙的系统有不同的类型，或者同一种类型被赋予了不同的任务。沈昭是刺杀，苏婉仪和沈清霜是——”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偏头看了苏婉仪一眼。

苏婉仪正看着她，杏眼里的光很平静。

天宪方才告诉她的事，她还没有跟极烬华全部说完，有些话得等回去之后再说。

“——是别的。”极烬华把后半句收住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荒废的院子。

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阳光从枯枝间漏下来，在青砖地面上画出一格一格的明暗。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殿内的人，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下一步，朕要先弄明白一件事。”她说。

“司衡仙从上界发下来的指令，是通过什么通道传到凡界的。如果能把那条通道截断，柳文昭身上的系统就废了，沈昭身上的系统也废了。没有了系统，他们在凡界就是普通人。”

陆惊鸿抬起头来看着她。

“通道的事我可以推演，但需要时间，而且我需要一个已经跟指令链断开的东西来作为参照。”

极烬华偏过头来看她。

“参照？”

“一个跟司衡仙分神断开了联系的系统核心。”陆惊鸿说。

“我在京城推演了很久，发现所有跟司衡仙相关的灵力痕迹都是单向的，从上往下。要截断通道，我需要一个已经跟上面断开、但还保留着完整结构的样本。”

殿内安静了一息。苏婉仪站在沈昭旁边，右手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她看着陆惊鸿，然后偏头看了一眼极烬华，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要不要开口。

但最后她还是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稳：“我体内这个.....天宪，它原本好像也是司衡仙分神的一部分，但升级之后它跟司衡仙断开了，这个算不算样本？”

陆惊鸿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意外，然后很快被压下去了。

她看了一眼极烬华，极烬华正看着苏婉仪，赤色眼眸里的光微微动了一下。

苏婉仪读不太懂那个目光。

极烬华收回目光，朝陆惊鸿点了一下头。

“算。”陆惊鸿把膝盖上的册子翻开，从袖中摸出一支细笔，在册页上飞快地记了几行。

她写完合上册子，站起来，朝极烬华微微颔首。

“我先回去推演通道的结构，有了进展再跟你说。”

极烬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