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时全部结束在下午的六点半,颁奖典礼持续了半个小时,彩带纷飞,灯光闪烁,欢呼声此起彼伏。
祁连亭穿着蓝色的球衣站上了领奖台,抬起手中耀眼的奖杯和鲜花,眉眼张扬,意气风发。
顾今突然想起之前在他家里看见的那些奖杯和荣誉,数不胜数。或许此刻他手中的这个奖杯只是人生途中一个不起眼的高点,站上领奖台如同家常便饭。
她突然感叹有人真的能够游刃有余地应对生活中的每一件事。
观众席上的人陆陆续续地离开,顾今帮志愿者收拾了邻座的手拍之后也下观众席,径直走到场馆外面,停在门口的花坛旁边,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的祁连亭的声音。
“顾今,看清我了吗?”
他套了一件黑得发亮的羽绒服,胸前绣着一个圆形的图案,上面是一块大陆的轮廓,好像是北美的加拿大。
眉宇之间染上了一点寒意,但浮现眼角的雀跃却像是一把火,悄无声息地消融着丝丝冰冷。
像是一缕晴光,以为远在天边,她感受到的时候一颗心脏已经因为他的出现而开始发热。
“问你话呢,看清楚我没有?”祁连亭朝着她挑了挑眉。
当然看清了,看清楚他夺冠的精彩时刻,也看清楚他负伤坚持的毅力。
顾今点了点头,衷心地说道:“恭喜你,第一名。”
她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两个白色的发夹把额前的头发固定在一面,让这张脸完整地印在他的眼睛里。
夹子上的青蛙玩偶十分可爱,她也很可爱。
祁连亭把奖杯塞到她的手里,道:“让你感受一下。”
沉甸甸的奖杯放到她掌心,抬眸时看见少年生动的眉眼,顾今笑道:“很有分量。”
“那当然,你说相信我拿第一名的,”祁连亭勾唇一笑,道:“我可没食言。”
这样自信的人一上赛场,气势都能先压到对手。
两人并排走着,祁连亭问她:“你的竞赛怎么样?”
顾今如实回答:“有点难,应该是我没有准备充分。”
说起这件事情,她的话也多了起来,继续无奈地说道:“其实我物理学得真的很一般,是所有科目中考得最低的,还是太需要天赋了。”
他突然站住脚步,敲了敲她的脑袋,对上她的眼睛,说道:“自信点行吗?”
顾今双手一摊,道:“我觉得学物理的人心态一定很好,算崩了还能静下心来继续算的应该没有多少个。”
祁连亭道:“这我不太懂。”
她淡笑,道:“还有你不会的东西?”
祁连亭道:“人无完人,我又不是天之骄子。”
她摇头,他哪知道自己平日里的行事作风趋于完美,妥妥天之骄子。
祁连亭继续说道:“任何一样东西靠天赋支撑都是有限,我认为我今天能拿到这个奖杯天赋只占很小的一部分,剩下是我泡在球馆里练到十一二点换来的。顾今,你比我能坚持,比我更有毅力。”
“所以,凭什么不自信呢?”
顾今静静地听着他说完话,好久,她轻笑了一声,道:“祁连亭,你怎么比我自己还相信我。”
祁连亭神色自若,淡声开口道:“因为你是顾今,就此而已。”
顾今道:“行,那等我拿了奖金请你吃饭。”
两人在公交站台分开,祁连亭看着顾今上车之后准备离开,尚教练的车就停在了马路边,一张恶狠狠地脸探了出来,对着他说道:“上车。”
二十分钟之后,车子停在了医院门口,祁连亭被拉近骨科诊室里检查了半个小时,脱下衣服后,右肩全部泛紫,淤青爬上了整个背部。
“肌肉拉伤得有点严重,韧带拉伤了,这只手至少两个月不能用力过度,也不要大幅度地挥动,包扎完去那边拿药。”
祁连亭一走出治疗室就看见尚教授坐在长椅上一脸冷峻地看着他。
他的右手被护士包扎得很严实,动弹不了,整个人十分闲散地靠在椅子上,笑得让人生气,“教练,医药费您帮我出了就行。”
尚教练被气笑了,道:“听说你比赛之前还去打架了?”
祁连亭道:“赢了。”
“谁问你了?明知道第二天要……”
“教练,你要吵到其他病人了,”祁连亭懒洋洋地说道:“我这不是给您捧回冠军了吗?”
“自己手差点废了知不知道。”
祁连亭挑眉道:“临阵脱逃更加可耻。”
那天晚上打完架之后回到家没什么感觉,第二天上场的时候祁连亭就感觉到明显地撕痛,喷了点药之后也能咬咬牙上场,但谁知道到了第三天疼得越来越厉害。
尚教练白了他一眼说道:“你很缺这块奖杯?”
祁连亭倒是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道:“不怎么缺,但是有人来看我,我不能输给她看吧。”
尚教练把他送到家门口后又絮絮叨叨了十几分钟才放他进去,一走进门阿姨都被吓到了,“小亭,你这是怎么了?”
祁连亭把外套和书包递给阿姨,道:“没事,打球的时候不小心伤到手了。”
阿姨追问个不停,最后决定给他做一碗猪手面补一补。
洗完澡下来之后,祁连亭一边甩着微湿的头发一边下楼,朝着厨房里的阿姨问道:“阿姨,面好了吗?”
只是余光里突然多了一抹身影,正视之后眼中闪过几分难以置信,“顾今,你怎么来了?”
他甚至下意识把自己受伤的右手臂往身后藏了藏,却发现顾今一直盯着他。
阿姨端着面走出厨房,连忙解释道:“顾今说有事找你,我就让她坐着等一会。”
他注意到客厅的大理石茶几上多了一束蓝色的乒乓菊,还没来得及开口,阿姨的声音就突兀地响起,“面煮多了,顾今要不要也吃一碗?”
阿姨端上来两面浓汤三细面,两碟炖得十分浓郁的蹄花,看着相顾无言的两个人,她默默走到了外面的院子开始浇花。
从一开始顾今就盯着他的手臂,祁连亭正不知道怎么开口,顾今就直接说道:“这是上一次顾盛打的吗?”
她那么聪明,肯定早就猜到了。
那双看向他的眼睛充满了愧疚和歉意,湿漉漉的似乎下一秒泪水就如同决堤的河水一般涌出来。
祁连亭张了张口,什么也说不出来。
鬼使神差一般,他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头顶,温声说道:“我没事。”
“你在球场上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你的右手有问题了,”顾今看着他说道:“祁连亭,对不起,我很抱歉。”
“你一直在帮我,但也一直因为受到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