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哼,”祁连亭嘴边翘起一抹不同寻常,又难以捉摸的笑,“猜对了,不过也没有你的份。”
少年高挺的背影渐行渐远,透过半透明的球网,杨元和看见他挥汗如雨的模样,恍惚有一种自己耳朵出问题了的错觉。
嗯哼?
这是祁连亭这个大老爷们能发出的声音?
十一点钟,有人提着东西过来捡球清场,闭馆音乐随机响起的时候,祁连亭已经换好衣服从更衣室里出来了。
杨元和见他依旧精神抖擞的模样,真心佩服道:“练了四个小时一点都没感觉吗?什么牛人。”
祁连亭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也想问问你,被人爆杀四个小时又没有一点感觉。”
杨元和咬牙切齿地指了指面前的男人,又指了指自己,“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气呼呼地走远,祁连亭跟在他的身后,垂头看着手机,没有什么新消息。
“祁连亭,你搞什么磨磨蹭蹭,还回不回去?”
夜色里一阵刺眼的闪光突然掠过他的眼睛,抬眸时看见前方停着一辆红色的法拉利458,像一只在黑夜里被吵醒的雄狮。
红色的车身丝滑地闪到他面前,祁连亭面色不惊地做到副驾驶上,双目依旧盯着手机屏幕。
“喂喂喂,你能不能问候一下我的新车。”杨元和无语地说道。
祁连亭这才把目光从手机上收回来,环顾了一下车厢,简单点评,“香薰品味不错。”
杨元和眼角丝似乎抽了抽,道:“哇哦,真是惹人讨厌的问候。”
但转念一想,这似乎不算什么让人惊讶的事情,这辆跑车仅仅是他见过的好东西的冰山一角。
车影撕裂风声,一瞬间消失在马路尽头,单薄的月光连掀起的尘雾都没有追上。
顾今写完整理完两张物理卷子的错题,又看了一个小时祁连亭送来的教材,才洗簌准备睡觉。
躺在床上的时候收到了顾国梁打来的电话,说他顾盛已经出院了。
顾今问他什么时候回怀县。
顾国梁说明天早上六点钟的大巴车,这一趟的车票只要半价。
顾今闻言抿了抿唇,没再说话,说了一句“注意安全”之后就打算挂电话。
只是顾国梁又问了一句,“小今,你现在还和她们住在一起吗?”
顾今道:“没有,我搬出来住了。”
顾国梁像是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小盛说在那边找不到你,我还以为你去哪里了呢。”
顾今顿了一下,眼中闪过几分挣扎,道:“让顾盛别再去找人家了,不然什么时候被抓都不知道。”
顾国梁应了两声,自己挂断了电话。
顾今收起手机,躺在床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脑海中自动灌入了好多思绪,让她翻来覆去好久都没能睡着。
次日早晨飘了一场毛毛雨,冰冷的雨丝像是绣花针扎在顾今的脸颊上,又冷又痛。
她早餐吃得十分简单,有时候可以不吃。
但冰箱门上贴着两张十分显眼的便利贴,像是凭空出现一般。
是手写的烤面包机使用教程,有三幅简单的简笔画。
放入,烘烤,弹出,吃饱。
顾今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祁连亭趁着她不注意弯腰曲背在冰箱前拧着眉画画的模样,真是太反差了。
她照着简笔画考了面包,抹了蓝莓果酱,一边吃一边下楼。
自行车的气阀芯不知道被谁拔了,顾今自己捣鼓了好一会都没修好,看了时间,顾今决定走路去上学。
校门口偶遇了班春枝和来班妈妈,班春枝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豆浆,朝着顾今挤了过来,笑嘻嘻地说道:“顾今,好巧啊!”
“你怎么走路过来!”
顾今笑着回应道:“车坏了,离得不远,我就直接走过来了。”
她刚说完话手里就被塞了一杯豆浆,暖和接近滚烫的感觉让她掌心的暖意瞬间消失。
“你的手好冰啊,”班春枝“啊”了一声,掌心覆盖在她的手背上,说道:“豆浆给你,暖暖手吧。”
顾今本能地拒绝,道:“不用了,我吃过早餐才来的。”
班春枝笑着说道:“都说是让你暖手的了,又没让你喝。”她转身跑向身后的班妈妈,又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杯豆浆,朝着顾今晃了晃,道:“别担心,我还有呢。”
顾今会心一笑,点了点头,道:“谢谢。”
班春枝:“客气啥,走吧走吧,我看见值班老师走过来了。”
两人刚到教室预备铃就响起来,看英语早读的唐老师跟着最后一个学生走进了教室,在门口拧着眉说道:“班里什么什么味啊,靠窗的同学打开窗通风一下。”
有男同学嬉皮笑脸地说道:“老师,很冷的啊!”
唐老师笑笑说道:“冷空气能让你们清醒点呢,赶紧的,顾今,书淼,开窗开窗。”
顾今开了一个小缝,冷风灌了进来,后桌的班春枝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顾今余光看见唐老师离开,又悄无声息地把窗关上。
连堂的语文课最让人犯困,第二节课刚下课,本来立着的脑袋一时间全部倒下,睡倒了一大片。
孙韵竹问起顾今周六参加完物理竞赛后,周日要不要一起出门玩。
顾今摇了摇头,道:“我还有点事。”
孙韵竹猜测道:“你不会是和谁约好了吧?”
在顾今沉默的几秒钟,孙韵竹无奈地说道:“好啊,顾今,你竟然抛下我,你知不知道这对我幼小的心灵是多么大的伤害!”
顾今挽着她的肩膀,笑着说道:“下次,下次我再和你一起好吗?”
孙韵竹疑惑道:“周日你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吗?”
顾今目光又些飘忽不定,落在窗外空白的天际,喃喃道:“也不算重要。”
“好吧!”
傍晚放学,天黑得异常快,路灯晕开泛黄的灯光,人影和车影一串一串地经过路面。
顾今走得不紧不慢,远离了人流,隐约察觉有人在跟着自己。
她下意识回头,只看见一个环卫工人推着三轮车,接着又下了车,自顾自地开始扫起马路旁边的落叶。
只是下一秒,拄着拐杖的顾盛出现在不远处的树后面,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骤然对上,刹那间,顾盛的步伐开始加快,顾今立马回头往前快速地走。
顾盛拖着断腿本该落于下风,只是他人高马大,步子迈得更大,走着走着就踩到了顾今的影子,一把抓住顾今的书包肩带。
顾今用力扯了回来,用一种近乎冰冷的目光看着他,道:“顾盛,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