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今抬眼看见祁连亭被初冬的冷风吹得泛红的鼻子,少年故作轻松地吸了一口气,伸向她的手依旧愣在半空。
她默了一会,抓住他的手腕,没有用多大力气,祁连亭却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拉起来。挺拔的身影晃了一下,稳稳地站在她的面前。
树的影子和他的影子在交叠,顾今看见他里面露出来的运动装,问道:“你刚才去打羽毛球了?”
祁连亭点了点头,道:“有人硬要和我来一场,却之不恭。”
顾今道:“是上次想和我打球那人吗?”
祁连亭轻笑,抬手的光影在顾今的肩膀上漫不经心地落下,道:“你猜得怎么那么准?”
顾今语出惊人:“感觉他是那种到处想找人打球的。”
祁连亭:“嗯。”
一阵冷风吹来,顾今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抬头问他,“那你怎么过来了,不回家吗?”
少年没说话,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她看见他从厚外套口袋里拿出两张天文展的门票。
“起源宇宙,畅游太阳系——樟城市天文博物馆30周年特别展。”
“天文展,去不去看?”
顾今前几天在文具店翻杂志的时候看见过这个展的广告插图,盯着右下角的购票网址和热线看了好久,但最后还是合上了杂志。
一种中了头奖的激动在她头顶上炸开了花。
顾今眼睛一亮,有点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但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一样,眼中闪过几分遗憾,道:“我报名了物理竞赛,周末要在家里写卷子,可能没时间。”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是顾今的眼睛却一点都不诚实地盯着那两张门票。
祁连亭将她的小表情尽收眼底,拿着票晃了晃,道:“真的不去?”
“你不去,我就要请我的堂妹去一起去了……”祁连亭话还没有说完,手中的票就被人抽走了一张,影子掠过他的侧脸,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顾今如获珍宝一般看着手里的展票,眉目弯成天上的新月,道:“那还是我去吧。”
有关宇宙和天体的神话她只在电台里听过,线下一睹真容的机会甚少,祁连亭手里的票,无声无息地戳中了她心中的某处柔软。
祁连亭扬眉看了她一眼,随后站起来理了理身上的大衣,似乎要走,道:“别忘记了,周六早上九点,天文馆门口见,”他语气自然,又继续说道:“华都小区门口就是公交站,98路往园博园北门方向,在市天文馆站下。”
他在这里等了顾今一个小时就为了送出这张票,却又在顾今问起的时候说自己路过不久。
顾今见状立马拉开书包拉链,一边低头找东西一边说道:“你等会,我把钱给你。”
她就要找出藏在书包最里层的钱包,一只手却按住了她的黑色书包,带着几分凉意的声音像是一潭清水流经她的耳廓,“别人给我,我还不至于卖给你赚差价,你收下吧,反而呢,帮我解决了这份负担。”
男生的眉眼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冷郁,看人的时候也总是不咸不淡,像一座哑然的山。
但面对顾今,山开始哗然。
顾今轻轻说道:“谢谢你,祁连亭。”
“客气。”
“我一直都想去一次天文馆,不过这个计划我把它列入我的大学里或者未来更长的时间里,谢谢你帮我把计划提前实现了。”
她像是在喘息的日子里找到了可以休憩的角落,连带那双略带着疲惫的眼睛都十分动容。
“嗯,我很高兴,很荣幸。”他的眼睛映着顾今期待的表情,嘴里吐出来比她更轻柔的声音。
顾今沉浸在期待里,似乎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下意识茫然地抬头问道:“你说什么?”
对上他的目光的那一刻,顾今看见他的手指在自己的额头上点了一下,道:“没什么,你上楼吧。”
“嗯……”顾今道:“你要上去喝杯水吗?”
“不了,太晚了,”祁连亭收回自己的手,目光落在顾今单薄的身影,道:“起风了,快上去。”
顾今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道:“祁连亭,你也回去吧,再见,明天见。”
“明天见。”他朝着她挥了挥手,却不见挪开脚步。
“快回去!”顾今语气了多了几分催促。
“好,等你上楼了我再回去。”他像顾今印象里的红杉树一样站在夜里,却没有被夜的昏黑所包裹住,不是被照亮,而是在发光。
顾今上了楼,迅速开锁开灯,走到阳台,几分钟之后才看见那抹影子慢慢消失在树影里。
十点半,顾今吹干头发,坐在书桌前开始写物理卷子。
最近几次的小测的压轴题她做得不是很好,只能拿一半的分,意识到这,她觉得自己更有必要下更多的苦功夫。
她用二十分钟写完了选择题之后,从抽屉里拿出一瓶风油精涂在太阳穴和鼻子下驱赶困意,垂头写完了今天和下周的电磁专项小测,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半。
周五晚上顾今总喜欢不计时间地刷题,写满的几张草稿总是让她成就感满满。专注这些密密麻麻的题目,可以让她忘乎所以。
她拿起那张天文展的门票细细端详,轻轻抚平翘边,把它压在日记本下,又拿出英语模拟卷,用半个小时写完四篇阅读理解和完形填空,接着花了十分钟写完英语作文,差不多一点四十分的时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椅子,躺到床上。
次日,顾今的生物钟让她在七点钟前醒来,睁眼的时候看见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有下雨的征兆。
冰箱里有祁连亭头回来到这里帮她添置的牛奶和面包,她拿出一盒牛奶,有些冰。她想了想,拿着牛奶走到浴室,用盆接了热水,把牛奶盒浸在里面,莫约二十分钟,热水变温,牛奶也变温了。
她穿了从家里带来的一件灰色大衣,被洗得很硬,穿上去之后也没感觉多暖,但聊胜于无。
顾今一边喝着牛奶一边出门,听见邻居门口的动静,下意识抬头,看见是上次在捡走纸壳的老太太,推着一个买菜的小推车,正摸索着口袋准备开门。
两人对视之间,老太太十分自来熟地和她打了一声招呼,道:“出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