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暝厄离开了殷果的卧房,三蹿两跳便没了踪迹。
游忱逸走到殷果面前,抬手抚了抚他的面颊:“果儿,别难过了。”
殷果低垂着眉眼,小声反驳道:“我没难过。”
游忱逸捻了捻被泪珠湿润的指尖,顺着他道:“嗯,不难过。他不想说就算了吧,而且那都是千年前的事了,不必太过执念。”
殷果抿了抿唇,没有回应。
他想要从殷暝厄的口中问出的不仅仅是殷暝厄的过往,更有可能是他自己的过往。
记忆中,他只在千年前见过殷暝厄一面。那时的前任冥界之主被天雷逼到绝路,身上的鬼气被打散了一多半,披头散发,狼狈至极。
身为天道化身,天罚的执行者,殷果自然只关心能不能抓住犯人,并不会在意那犯人的容貌。毕竟他们抓人,凭的是魂灵的气息,而非随意便可改变的容貌。
天道化身悬浮于天穹之上,俯瞰地下挣扎求存的恶鬼。又一道天雷降下,正巧劈中因极度虚弱而躲避不及的殷暝厄,生生劈断了他的背脊。
殷果从天而降,轻飘飘地落在了奄奄一息的人身边。他蹲下身,打量着即将魂飞魄散的犯人,语气不善地质问道:“殷暝厄,你可知错?”
地上的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殷暝厄几乎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从地上缓缓爬了起来。可惜他无法站立,只能双手撑地,像条狗一样跪着。
他身材高大,虽然此时身形佝偻,可抬起头时,视线仍能与殷果平齐。
就这样,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闯进了殷果的视线,他心口猛地一阵,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充斥着他每一根神经。
那似乎是一种久别重逢的喜悦,又像是天人永隔的悲切,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与怅然让殷果一时间居然忘了他的身份与使命。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千年前,无意识间问出口的话,殷果早已忘记。可那段闪现的记忆,爱人在怀里随风飘散的绝望与痛苦,迫使殷果想起了千年前,他匆匆一瞥见过的面容。
如今,当他再次见到这幅面容,记忆好似潮水般袭来。
他问了殷暝厄那句话后,出人意料的,那人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挑衅的笑,而是发自真心的,称得上幸福的笑容。
那个笑容转瞬即逝,因为殷暝厄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精气,彻底失去了意识。
饿死鬼的话仍萦绕在殷果耳边。
“据说殷暝厄与他亲弟的相貌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眉眼处。不过他们二人一个俊朗,一个漂亮,都是难得的美男子。”
“据说殷暝厄总是身着一件乌色长袍,挽发的木簪是他弟弟亲手为他做的。”
“据说他眉心那抹朱砂色的印记,是他家族的烙印……”
“果儿?果儿?”
殷果被游忱逸的呼唤声召回了现实。他抬眸望着游忱逸,眼中的担忧和淡淡的悲伤还未来得及掩饰,被游忱逸看了个正着。
游忱逸揉了揉殷果的后脑勺,温声道:“本来还想跟你说说我这边的发现,但现在我有点不想说了。”
殷果皱眉:“什么发现?为什么不说?”
“因为你好像很不开心。”游忱逸把殷果揽进怀里,:“在我这儿,没什么比你开心更重要的事。所以呢,我们先回凡间,我带你出去兜风,然后去美美吃上一顿,再包个游戏厅,把里面的娃娃都抓出来,好不好?”
殷果白了游忱逸一眼,:“不好。家里娃娃多得都放不下了,再抓那么多就要腾出一间客房给娃娃住了。”
“咱家房子那么大,腾出一间客房怎么了?反正屋子空着也是空着。”游忱逸抓着殷果的手腕晃来晃去:“好不好嘛?去吧去吧。”
游忱逸软磨硬泡的功力早已炉火纯青,殷果被他磨得没招了,只好答应他把烦心事抛到脑后,出去好好约会的要求。
这段时间发生了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事情,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过一个像样的约会日了。殷果刚开始时还有些心不在焉,可游忱逸是最会讨他开心的人,没多久,他就真得忘记了那些有的没有,心情也总算好了起来。
回到他们温馨的小窝,两人合力把抓来的几大箱子娃娃放进了客房。殷果犯愁地打量着他堆积成山的娃娃们,盘算着该如何收纳这群小家伙。
他正想着,游忱逸忽然从背后环抱住了他的腰。“心情好些了吗?”他问道。他的嗓音低沉而磁性,他的鼻息打在耳朵和脖颈上,殷果忍不住打了个颤,低低地嗯了一声。
游忱逸与殷果亲昵地蹭了蹭耳朵,然后握着他的肩膀将人转过来:“那去睡觉吧?”
殷果摇了摇头,拒绝道:“不,我要听你把正事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