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井的开采入口是个不规则的黑洞,用作支撑的木梁经年累月已经歪斜,两边堆积着小山般塌落的碎石和硫磺块。地面保留着搭建的临时运输轨道和升降台,旁边有几个脸上蒙布的女人正在把矿石敲成更小的碎块。
工头带耳舒拉来到这后就远远躲到一旁抽烟。耳舒拉连着问了好几个人是不是梅拉尼亚知不知道她在哪,对方都只摇头无心回应她的问题,直到洞口传来声响,在分拣矿石的女人才朝那边努了努嘴巴。
耳舒拉循声望去,一个女人推着装满矿石的推车缓慢出来,她一边把推车推到指定位置一边剧烈咳嗽,脸上的面巾滑落露出一张削瘦的脸,她不得不先放下手头工作,瘫坐在地上解下水壶猛喝几口。
“你是……梅拉尼亚吗?”耳舒拉试探着问。
女人拿着水壶的手一顿,警惕地盯着她。她的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脸上沾满矿灰已经看不出皮肤本来的颜色,一双眼球布满红血丝。她看了一会才问:“你是谁?”
“别紧张我只是想向你打听一些事。”确认她是要找的人后,耳舒拉撇了眼周围走过去蹲下,视线和她平齐低声问道:“你知道索普瑞姆吗?”
耳舒拉问完就看到梅拉尼亚眼神极快地瞟了眼四周然后冷淡道:“没听过。”
是意料之中的抗拒,耳舒拉继续问:“你之后准备外出务工对吧,具体做什么你清楚吗?”
梅拉尼亚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收拾好重新把面巾围上显然是不想跟她再说什么。她起来把推车里的硫磺矿石倒出来,挂好煤油灯转身就推着往矿洞里走。
“唉?等一下!”耳舒拉硬着头皮跟着进去。矿洞入口尚且宽敞,往里走通道陡然倾斜向下变得狭窄。耳舒拉一怔,难闻的灼热气体和深处未知黑暗的压迫感让她不由自主后撤半步。
犹豫这会儿梅拉尼亚就甩开她好几米的距离,再迟疑她就真的要到更深处了。耳舒拉喊了梅拉尼亚一声,身后忽然传来异响,洞口处簌簌砸落的沉闷声让耳舒拉感到心惊。
难道是……坍塌了?
听到动静的梅拉尼亚也快速折返回来,她顾不上管推车似乎想要冒险冲出去,但洞口的落石顷刻间堆高,大块的岩石碎屑往里面滚落,直冲站在正中央的梅拉尼亚而来。
耳舒拉一把攥住梅拉尼亚的胳膊往旁白拽,两人紧贴岩壁。矿石滚进深处,短短几秒洞口就被封死。
耳舒拉呼吸变得急促,粗粝不平的岩壁硌着她的背,黑暗降临的一瞬她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响声骤然停止,预想的危机没有到来,只有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
“不是坍塌,洞口被落石封住而已,每隔几个月就会发生这样的事,等人挖开就好了。”梅拉尼亚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眼看暂时出不去,她在黑暗里摸索着,找到了掉落的煤油灯重新拧开,昏黄的光照亮了周围的凌乱。
耳舒拉让自己尽量保持呼吸节奏平稳,朝梅拉尼亚走近了些,似乎只有光源笼罩的地方才是安全地带,一不小心就会被黑暗吞噬殆尽。
“你喘得很厉害,没事吧?”梅拉尼亚听见她粗重的呼吸声问她。
“你跟我说会话就好了。”耳舒拉看向堵住的洞口,脑子里快速闪过一些想法,担心暴力突破的话会震到岩层引起坍塌。
梅拉尼亚靠着岩壁坐下,冲耳舒拉说道:“别浪费精力了过来坐吧,这个洞口没那么快挖通,外面有人我们等着就行了。”
她的声音平淡的像在说一件小事,仿佛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耳舒拉想到一开始来这见到洞口的场景,也难怪会遇到这种情况。
“既然这种事常发生,矿上也不想想办法吗?”耳舒拉问。
梅拉尼亚呵了一声,“怎么管?本来就是开采完的矿坑早就没了修缮价值,事发后有人清理救援已经不错了,矿下工作的人不就是在赌命吗!”
耳舒拉看了她一眼在她旁边坐下,梅拉尼亚的语气先是嘲讽而后又带着认命般的苦涩,耳舒拉不知道怎么宽慰她,只能沉默地盯着忽闪的煤油灯。
不知是不是受环境影响,她觉得自己的视力降低了不少,仅有的光源都不太能看得清。她闭上眼睛,死寂的环境里,只有硫磺的刺鼻气味灼烧感官,同时也让她不得不时刻保持清醒。
如果说在旧厂房时的异常只是巧合,那么现在呢?像潮水一样要把她淹没的黑暗令人窒息,耳舒拉很确信,她畏惧这种感觉,尤其在这种黑暗狭窄的地方。
静默片刻梅拉尼亚突然开口:“你找我也是想参与那份工作吗?”
梅拉尼亚愿意谈及这件事让耳舒拉有些意外,耳舒拉坦诚道:“我只是想调查违禁药的事是什么人在背后运作,没有为难你的意思,这里现在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可以告诉我么?”
梅拉尼亚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嵌着硫磺和黑灰,她扣了扣怎么也弄不掉,最终她无力地垂下手缓缓说道:“我开始只是听其他人说有工作在招人,开的工钱很高跑一趟抵得上在矿上干好几个月,我想就算是再累的活也比在矿区烂了肺要好吧,我去了才知道是运送违禁药的事,所以我还在犹豫……”
“你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