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正低着头，嘴唇贴在朱莉耳朵边上，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等你的踪丝消失了，我就告诉你——真正的情侣都会做什么。”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上，温温的、热热的。

朱莉没有躲，只是有点紧张。

“你们说，踪丝真的会在零点准时消失吗？”福西特的声音从人群中冒出来。

“会。”莉莉说，“麦格教授说过，成年那一刻，踪丝就没了，二十八日没有消失，那就是——今天零点，二十八日和三月一日交接的那个时点。”

玛丽忍不住问：“那要是踪丝识别不到二十九这个日子怎么办，踪丝一看，二十八过了就是三月一日，姐姐已经成年了，但它不知道只知道二十九没到，以为姐姐没成年，那岂不是要带着这个踪丝一辈子了！”

詹姆推了推眼镜，想法比较奇特。“要是她成年的时候正在上厕所怎么办？踪丝消失了，魔法部会不会以为她在厕所里用了魔法？”西里斯踢了他一脚。

“不管那么多，先吃蛋糕。”朱莉说了一声，在燃起的蜡烛下许愿。

其实没什么愿望可以许，她从前没有的，现在都已经有了。

时间一点一点地走近。朱莉手腕上、脚上的踪丝还在，科林的竖琴声从空地边缘飘过来，是几个零散的和弦，像在试探、在等待。

离零点还有不到一分钟，朱莉闭上眼睛。

等她再睁开眼，零点的钟声从城堡那边传过来，闷闷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在夜空中回荡。朱莉把手腕翻过来，又看看脚腕。

踪丝消失了，皮肤下面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一张没有被写过的纸。

“没了。”她说。

莉莉从人群中走出来，握住朱莉的手腕，翻过来看了又看。“没有了。你可以自由地使用魔法了。”

那个从她第一次使用魔法起就一直陪伴着她的、看不见摸不着但知道存在的印记，在她十七岁的第一秒，像雪融化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她还没有来得及感受那种“自由”的感觉，手腕上就出现了一道光。

那道光仿佛是从皮肤下面渗出来的。像云霞编织而成，又像有人把月光揉碎了，一点点地镀在她的皮肤上。光越来越亮，凝聚成一个手环的形状。手环没有实体，是光的凝聚，是雾的凝结，是看得见但摸不着的、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东西。

它缠在她手腕上，轻轻嗡鸣。

嗡——

嗡——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钟声，又像是从她自己身体里面发出的共鸣。然后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朱莉愣住了。“这是……”

话没说完，一阵眩晕袭来。她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魔力不受控制地溢出，凝成实质的绿光，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充满生机，像春天的原野。

绿光所到之处，四周的植物开始疯长。草地上瞬间开出一片花海，那些开花的植物花开了又开，地上的藤蔓蜿蜒爬行，墙角那棵快枯死的盆栽竟然抽出新芽，转眼间长成一人高的小树。

“朱莉！”西里斯第一个冲过去，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在外面。特伦斯更是情急之下用了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学的黑魔法，魔法还没打到她身上，就被那些绿色吞噬了。雷古勒斯动了动，用了一个在家里学到的咒语，没用。

温室的玻璃被室内那些疯长的藤蔓挤爆了。碎裂声在夜空中炸开，所有人都后退了一步。

她站在那里，绿光从她身体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像泉水从地底涌出。眉心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赤红色的火焰纹。那纹路不大，像一颗朱砂痣，颜色是火焰的红。

然后是热浪一波一波地涌来。仿佛从从灵魂深处烧出来的、灼热的、滚烫的、不可阻挡的热浪。

绿光与火焰交织混战，生机与毁灭在她身体里争斗。植物在绿光中疯长，在火焰中枯萎，在绿光中重生，在火焰中化为灰烬。朱莉的身体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托举起来。她凌空而起，长发在夜风中飘散，绿光和火焰在她周身缠绕，像两条正在搏斗的龙。

“朱莉！！”西里斯拼命想冲过去，但那股力量太强，他根本靠近不了。

莉莉捂住嘴，眼泪涌出来。詹姆死死拉着她，不让她冲过去。安东尼的脸色白得像纸，科林竖琴的琴弦已经断了。福西特和汉弗莱跌坐在地上。

所有人都只能看着，看着看着她被托举在半空中，看着绿光和火焰在她身体里一点点地平息争斗。

最终绿光占了上风。那种充满生机的、温柔的、像春天第一缕阳光一样的光从她身体里漫出来，把火焰一寸一寸地压下去。眉心的火焰纹暗淡了，从赤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浅粉，最后消失了。

她闭上了眼睛，从半空中落下来。

他奔过去接住了她。

她的脸颊在白得近乎透明，手腕上那个手环还在，轻轻地嗡鸣着。

“朱莉！朱莉！”西里斯抱着她，声音都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