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垂下眼睛,专注处理自己的坩埚,安东尼的任务完成了。
教室最后一排,特伦斯从坩埚的雾气里抬起头。下课铃响的时候,他没有动。等几个拉文克劳陆续走了,等斯拉格霍恩教授抱着那摞论文消失在门外,他才从最后一排站起来。他拦住了掠夺者,站在那儿,像一堵不高但很结实的墙。校袍扣得整整齐齐,他站在西里斯面前,灰绿色眼睛对灰色眼睛。
“你们最近,在搞什么鬼?”他平静地发问,“你什么时候和安东尼打配合了?”
“为了朱莉。”西里斯回答他。
“朱莉?”特伦斯咀嚼着这个名字,“你们……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公共休息室很吵,掠夺者们加上拉文克劳的安东尼·布朗挤在一个角落。安东尼专注地看着西里斯买回的那一大堆字典,手肘压在一本摊开的英汉词典上,指腹在目录和索引之间来回游走.西里斯瘫在长沙发上,盯着墙壁上一幅被虫子蛀坏的挂毯,很久没有出声。特伦斯没有来,他不能来,一个斯莱特林的级长出现在格兰芬多的休息室,太显眼了,他没来,但安东尼答应了给他带消息。
“神上慈悲?”莱姆斯翻着他从图书馆沾满灰尘的角落翻来的书《东方上古部族考》,每翻开一页,就有一道灰尘从书页里飘出来。莱姆斯打了一个又一个喷嚏,彼得帮不上什么忙,留在一边坐着,盯着公共休息室里那些学生,西里斯说了,不让任何人靠近,就算是伊万斯也不行。詹姆小声抗议,但抗议无效。
好在伊万斯吃完晚餐就和马琳她们一起去了图书馆,暂时不会回来。
“那个‘神上慈悲’,”安东尼开口了,“我一年级的时候就听到过,我一直以为是乱念的。就像有的人喜欢念‘梅林在上’一样,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他顿了顿。“但现在……”安东尼用羽毛笔的笔尖点了点字典上一行小字,“‘神上’在古汉语里不是一个词,是‘神’和‘上’的组合,像是一个职衔,或者一个敬称。类似‘陛下’‘殿下’,但比那些都高,高到几乎不像是人间的称呼。”他抬起头看着西里斯。西里斯没有动,目光还钉在那幅挂毯上,那幅挂毯上织着某个中世纪骑士和一条龙搏斗的图案,龙的眼睛已经被虫蛀穿了,只剩两个空洞,那两个空洞正对着他,像某种他回答不了的质问。
莱姆斯忽然开口:“是这个吗?”他举起手里的书。翻到某一页,把书转过来,让光落在那一页上。
几个人凑过去看。书页上写着:
神农氏之下,设诸部,各司其职。部属呼神农,不直称其名,而尊曰“神农神上”。此为上神之敬称,亦为部属自称之所系——
“吾乃神农座下,神上之臣。”
詹姆念出声:“‘神上之臣’……”
大家安静了一瞬。
莱姆斯翻了一页,又找到一段:
神农一脉,掌百草,通万物。部属行医采药之际,必诵慈悲咒,以慰草木之灵、禽兽之魂。此非虚文,乃神农之遗训——凡取于天地者,必敬而归之。
“‘必敬而归之’……”詹姆喃喃道,“所以她念的那些,不是乱念的。是……传承?”
彼得从沙发后面探出头来,“听起来很厉害。”
西里斯和安东尼对视一眼,一个用眼神问另一个,“你要告诉她吗。”一个用眼神回答说,“不要。”西里斯伸出手,放在莱姆斯打开的书本上,盖住了那些文字。“别告诉她,”他看着莱姆斯,眼神里带了些请求,“你或许觉得我自私,但是请不要告诉她。”
“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莱姆斯合上书,西里斯把手拿开了。“我们不能一直瞒着她,我们从一开始不就是为了帮她找家人吗?你忘了,如果有一天,她的家人找来,她知道你瞒了她那么久。她会怎么想。”
“我不知道。”西里斯眼睛红红的,他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知道。”
詹姆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只是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安东尼搭上了他另一只肩膀。“你不愿意,那就不说。以后的事,以后再想。现在,先把她的生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