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们都知道。
都知道。
知道钧钧不是她摔的。
可她却没得到一句被污蔑、误解的道歉。
她是个正常人,又不是有精神病的疯子,能有什么隐患?
所以之前的关心都是假的吗?
如果这是寄宿小姨家的代价,那她认了。
本应该郁结于心的她,此刻却诡异反常地舒了一口气,说不清是失望还是解脱,下一刻却又被浓重的枷锁拉入深渊。
即使千万错她不该承受,可他们有一句说得不错,父母未得幸免于难,大抵是因为她。
她那该死的命格。
她原本……也是不信的。
窗外惊雷声声,疾风卷雨,林覆声陷于梦魇。
一会梦到小姨夫狰狞的面孔,一会梦到她没见过的血淋淋的车祸现场,以及医院内医生冰冷的通知。
冰冷的白与刺目的红将她困在黑沉沉的梦里,它们交融生成名为“痛苦”的颜色。
房间的木门被人从外推开,高大的身影藏匿于黑暗中,木门落锁发出的吧嗒声被雷声覆盖。
沈厥章停在林覆声的床边,她背对着他缩在被子里,沈厥章的视线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就移到窗台的满天星上。
他走过去拿起一枝搁到鼻下轻嗅,只嗅到一点腐烂潮湿的味道。他随意插好,缓慢正面欺近床上的团子,林覆声脸部潮红,呼吸声粗重,沈厥章伸出的手悬停在半空,收回手。
转而坐到柔软的床沿,弯腰,用他的额头贴向睡梦中的人。
滚烫的温度,潮热的呼吸,眼皮略微颤抖,无一不昭示着林覆声正发着烧,睡得不安稳。
额头相磨片刻,沈厥章才移开,意味不明地盯着林覆声通红的脸,似叹息:“小可怜儿。”
“这么可怜了,今晚放过你。”语气冷淡,多大发慈悲似的。
林覆声醒来已是中午,外面的雨停了,她摸了摸额头,是退烧贴。
意识到了什么,她倏地环顾周围,果然看到桌上放着小药箱和水杯,口腔里还残留着若有似无的苦味,她有些迷惑地眨了眨眼,她现在除了头脑昏沉了点没感到有其他的不适,她撕下退烧贴,额头并不烫,看来是退烧了。
她撩开被子准备起身刷牙时,看到昨天被磕破的膝盖如今已被涂着红红的药水。
心里暖暖的。
自小姨夫妇争吵后,他们高效联系了来参加过林家夫妇葬礼的其他亲戚,但没有一家愿意接受她这块烫手山芋,林覆声自知是无关之人的累赘,便想自己找房子出去住。
但计划没来得及施行,有个自称是林母好友的女士联系小姨,说清了想将林覆声接过去住的意图,几乎是同天,拿了一大笔金钱的小姨夫便满脸和蔼地送她上了陌生的车。
来人是沈厥章的母亲秦君岫派来的司机邱叔,很快她就在沈家住下。期间秦君岫派了沈家专业的律师团队和她对接遗产相关事宜。
当时秦君岫许是看出了她状态不佳,怕影响她高考,没对林覆声说太多余的信息,只说她欠她母亲一个大人情,让她安心在沈家住下不用拘谨,还给她的银行卡打了一大笔钱。
秦君岫出身书香世家,现在是成华大学的生物学教授,沈父沈理寅是家族企业继承人,夫妻俩平日里很忙极少在家,因此沈家经常只有林覆声和沈厥章。
而林覆声高三下半年也没怎么见过沈厥章,只在她初次来沈家那会见过一次,沈厥章现在大三了,听请假养病的管家刘叔说沈厥章在学校附近有自己的房子,平日也很少回家,日常不是在学校就是在自家公司上班,昨天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
林覆声下楼后发现家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保温箱里面有热粥,不见荤腥,飘着青菜和玉米,应该是专门为她这个病患准备的,她一边刷手机一边舀着粥往嘴里送。
“嘶——”好痛。
林覆声皱着脸,这粥并不热啊,不是烫嘴,但是嘴唇刺痛刺痛的,她抚了下唇,不明所以。
发烧也会伤到嘴唇吗?还是因为最近太上火了?
手机信息声拉回她乱七八糟的思绪,是毕业班班群里发的谢师宴通知,时间定在周日晚上。
录取通知结果上一周就出来了,是她的第一个志愿虞令大学,沈厥章恰好也在这个学校。
林覆声本来想当面跟沈厥章道声谢,结果她等到睡觉前,也不见对门那人回家。
又下雨了。
林覆声迷迷糊糊睡了会,感觉胃有点痛,她今天没什么胃口,晚上只吃了半碗饭和几口菜,这会才觉得饿得胃灼热。她准备下楼找点东西吃,打开门却发现对面木门半开,只有微弱的光泄出。
对门内终于不再是黑暗的了。
她犹豫了会,走近打算敲敲门,潮湿和冷意朝她逼近,她不自禁打了个寒颤,旋即听到喑哑的嗓音自后传来,离她很近。
“在这做什么?想跟哥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