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一旦发动,外界之人便无法阻止,除非发动者主动平息噩梦,深陷其中的人类才有一线生机。
林晓在城市中寻找山卿,突然降临的梦魇使整座城市陷入沉睡,人类全部安眠,在车中,在路边,在商业楼,在家里,在目之所见的角落里,睡着的人类随处可见。
信号灯依旧有序切换,但躲在阴暗中的动物们并不需要红绿灯。
各种各样的电子声依旧在街边响起,汽车相撞迸出火花,爆炸的火光在晦暗的空间绚烂如晚霞。
火光四溅,一些建筑物也被引燃,接连焚烧,爆炸、焚烧,原先自由流浪的动物们在高温中逃窜。
“好多地方烧起来了!”宋汀兰大声道,“没有人救火,A城会被烧尽的。”
“那又如何?”山卿变成人身猫头的样子,坐在塔尖,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烧干净了岂不是更好。”
“这片土地上,人类会建造新的城市。”宋汀兰消耗自身的平衡性救火,她逐渐透明的手臂穿过绳子,“你看到那些猫了吗?”
“它们也被烧死了!”宋汀兰指着某处,冲山卿吼道,“你恨人类,你有没有想过这恨意是怎么来的?不是所有人都是坏人。”
宋汀兰越来越讨厌这样的故事了,不管是末世世界,还是这样的异能文,都是在用数以万计的普通人类的生命去填充主角的人设,去彰显作者的宏大世界观。
寥寥几笔,就能杀数万人于无形。而主角只是作者的提线木偶罢了。
山卿站在栏杆边,手指深深陷进去。忽然它跃向空中,变成一只大猫,冲向那片火光。
林晓赶到的时候,大猫正趴在熄灭的灰烬上,安静看着烧焦的小猫。
余烬缓慢燃烧山卿四肢的毛,它感觉到灼痛,但更多的是茫然。很久很久之前,它也是这样一只躺在灰烬中的小猫,曾经习以为常的蓝天突然变成红色,然后是灼热和疼痛,眼睛也被烟尘熏得睁不开,直到一双小小的手,把自己抱起来,放在怀里。
那是人类的心跳,缓慢、有力,像大地低语。
“脏死了,快扔掉!”尖锐的声音伴随着后颈的疼痛,身体摔在灰烬中。小猫艰难爬起来,仰着头,只听到剧烈的哭声,和模糊的渐行渐远的身影。
小猫才来到这个世界,它想看清日日仰望的天空是什么样子,看看踩踏安眠的大地是什么样子。
于是它拼命离开滚烫的灰烬,一点点向前爬,直到跌入一个虚空。
“真可怜啊!”温润的光流笼罩着小猫的身体,它舒服地忘记了痛苦。
“真是一只可爱的小猫咪!”
小猫不知道谁在说话,山洞里被温暖的光照耀着,不冷也不热,还有一种香甜的味道,让它忍不住舔了舔嘴角。它的身上不痛了,眼睛也看清了水潭,但那里什么都没有,除了一根柱子。
它四肢站立,尾巴高高扬起,大声“喵”了一声。
“你我有缘。”
是水潭在说话!
小猫听清了,吓得后退了一步,它一向怕水。但它还是小心翼翼地靠近,轻轻“喵”了一声。
它只会喵喵叫。
“就叫你山卿吧。”
林晓靠近,把那根刻着“山卿”的木棍拿出来:“山卿,跟我去临安齐谐司吧,那里有你想要的答案。”
“你怎么知道我要什么?”山卿扑过来,利爪夺走林晓手中的物品,“你竟敢闯入潭底!”
“魇王一生从未作恶,继承她能力的你,真的要让她失望吗?”林晓说,“齐谐司有她的故事。”
火光一处处熄灭,宋汀兰左手手臂已经被平衡性的火烧尽,快要蔓延至心脏,她忽而想起来,在那晚离开上京基地的车上,凉风呼啸,微星闪烁,安衡安静地在她身边“死”去。
宋汀兰想自己应该死不了,最多算任务失败吧。也许她马上就能回去了。
但现在,能多救一个人,就多救一个人。
口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宋汀兰查看,发现那只蘑菇挂饰竟然在一点点消散。
那是平衡性的火光。
那是宋汀兰现实世界唯一的载体了。
火光蔓延至心脏,宋汀兰蜷缩在角落里,身体止不住颤抖。她忽然在想,那时的安衡,是多么平静地接受“死亡”啊。
即使知道自己应该不会真的死亡,但宋汀兰还是害怕,那是从脚尖浸透的冷意,一点点地吞噬身体的余热,直到整个人彻底冷透。
在门口徘徊的安衡猛然发现自己的手指变成透明,这意味着那个蘑菇挂饰因抵消平衡性消失了。他破开关上的门,找到了塔尖奄奄一息的宋汀兰。
“我为什么不早点来!”他怨恨自己。
天地变色。
世界的天空中,厚重云层之外,一双凌厉的目光陡然顿住,在他身上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