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林妹妹？你抻着了？”

这白毛团子委实不轻，便是许靖川来抱，都暗地里觉得这小家伙吃了秤砣，不怨铁心、这会见黛玉忽惊奇，只探头探脑地望去，却见黛玉两指捏着半段残羽，流光溢彩的，在这黑夜里也焕发光辉。

“这是……”

“这是什么东西？”

声音打从背后响起来。小宫女悚然一惊、见是嘉贵妃从外面回来，赶忙躬身问礼。

“娘娘，是殿下放过来的。嬷嬷说殿下一早叫人都收拾起来，搁在咱们宫里放着。”

正说着，嘉贵妃已然近前。往桌上看过一圈，却发觉都是靖琮素日喜爱的玩意。

“怎么忽然送过来了，靖琮不爱玩了？”嘉贵妃心里一咯噔，面上却依旧镇定从容。小宫女不知她家娘娘的心思，依旧笑盈盈道：“不知道哩，只说是殿下一定要放在娘娘这边，还说往后要好好读书。”

这话也说不清是不是那嬷嬷卖好，可叫嘉贵妃听来，却更是一瓢冷水浇头。她自己儿子的性情她清楚，这会忽然发奋图强，要么是一夕之间野鬼夺舍。要么就是……

心绪陡然变坏，嘉贵妃只叫宫人将东西收在一边。她身边的大宫女自晓得娘娘的忧愁，二人进到内殿，她亲自端了茶壶，便叫其余人退下。

“娘娘，咱们殿下老这么愁着，总也不是办法啊。”

“那本宫又有什么法子？”嘉贵妃嗤一句，倒也不是真心冲着宫人恼火。她借了茶盏，只叫自己的贴心人在侧。想着外面那一摊子的东西，更是愁眉苦脸道：“难不成要本宫去老九那边给他磕头认错不成？”

“娘娘——”宫人绕到她身后，一下下捏着嘉贵妃的肩颈。她跟随嘉贵妃许多年，这会却看得通透。

自家娘娘从前话里话外嫌弃九殿下，为的却也不过是想叫自己的儿子站前头。只是十殿下那会甘心跟着九殿下东跑西颠——课业比不上，骑射落一筹。唯一可说到皇上宠爱，有太子珠玉在前，其他人争来争去也顶没劲的。

两位殿下刚闹掰的时候，自家娘娘还挺乐呵。觉得自家殿下再怎样欢脱，却也不似九殿下那般身上担着旧事拖累。可这一日日过去，眼见着十殿下镇日沉闷，娘娘反而也跟着坐不住。

可若要她这个长辈跟着低头，嘉贵妃又怎么肯呢？

肩膀上的手温热缓和，却仿佛捏着个火钳子，一道一道的柴禾往里送。嘉贵妃挥挥手，只叫宫人退后。虽晓得自己从前背后嘀咕人家，底气不足，这会反更不愿承认两个孩子闹翻有她一份功劳。

“我不过是想叫琮儿上进些，谁管老九做什么？”嘉贵妃手撑着脸颊，只见得一片飘红带紫的纱帐子在眼前飘动。一寸寸的金丝绣作鸾鸟，行行飞舞过去，却好像点了她在宫中这些年的岁数：“我在宫中多年辛苦，好不容易熬到贵妃的位置，我的儿子还要落罪臣家的一筹——那我算什么？”

“娘娘……”宫人唤一声，嘉贵妃却好似被那纱帐子上的鸟嘴啄疼，一挥手将宫人赶开，只气狠狠道：“有什么不能说，又不是本宫的兄弟贪功冒进，丢了城池。她程家自己做下的事，难道还不叫人说了？老九就是太会做人，也是，他那个样子，不会做人，难道还要——”

“娘娘！”宫人声音带了急切，嘉贵妃这时才懊悔失言。只是抬起头来朝宫人看去，却见她的眼睛直冲着帐子那边。

一缕缕垂阳撒遍，泪痕点点，烧灼开许静琮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