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贪墨的？”黛玉听他忽然提起此事，却也盼着那些鱼肉百姓的吃挂落。见她眼睛骤然亮起，许靖川也不觉带出笑容。

“正是，我父皇前面因着薛蟠那事被太上皇反将一军，心里正恼火。赶巧那几个都是太上皇那边的人，我自从姜先生那边得了信，便也交给你父亲检验着——因为事关水患，赈灾的钱粮借道扬州，由林大人去查，却也是两全其美了。”

许靖川说着，牙齿却狠狠向后一抽。他当时也不知是否有用，可依照现状，林大人实在是物尽其用。

因知黛玉必是极挂念父亲，许靖川便也不卖关子，紧接着便道：“咱们当时猜测，若有后续，林大人必然将折子密奏，前些日子正好要到。只是现今来看，林大人却比咱们预想的要快上许多——知道那些掺和的姓甚名谁，顺着路径却也好查了。现今封赏还没下来，可我在我四哥那里听着，我父皇的意思是叫林大人暂加领河道运输之权，待到本次任期期满，便能调回京城。”

“真的？”黛玉听到父亲能够上京团圆，先是一喜，旋即又露出忧愁。

许靖川早将这事在肚里念叨过一遍，林妹妹作何感想，他心中也有些名头。这时黛玉蹙眉，他便道：“林妹妹，你是担心他们对林大人不利么？”

黛玉颔首，眼睛只望着桌几上月色盈盈流波。许靖川见状，忙安慰道：“此事虽说是个险处，可若真要当时回京补空缺，却也是跟太上皇那边对着扬州远离京城，那几个官员也不是那一派里的肱骨。两方争斗各有输赢，至今倒也没见过非冲着哪个臣子去的。”

虽知程九的话在理，可黛玉还是默默存着不安。许靖川见她不吭声，正要再说什么，却听到黛玉问：“那他们是怎么贪墨的？向来只说贪墨赈灾的钱粮，可若真要动手，想来也不是简简单单的小偷小摸。”

许靖川一怔，不知黛玉怎么忽问起这个。只在心中庆幸这话自己也找姜先生问过，不然林妹妹又要等阵子才能知道了。

“当初水患事大，赈灾的钱粮也有数。他们不好明着来，便要借着‘中转’的名头。”

“那便是借道扬州？”黛玉心中懂得些，许靖川点点头。

“正是，因着当时事发危机，正好能向周边府衙借调钱粮以作赈灾急用，只说等赈灾的钱粮下来再填补。几个地方相互勾结，便是赈灾的钱粮下来，便借口耗损、霉变、缺失等由头核销。当时的东西不必还，现有的自然就能留在手中。”许靖川说到这里，想得那些腌臜手段，自己的眉头也紧皱：“平素没见多么未雨绸缪，这会遇着灾情，满肚子的主意竟得了出口。”

黛玉也不喜这般行径，越是听着，面上也冷笑层层。她虽忧心父亲的处境，可眼见这些偷粮的硕鼠被揪出来，却也觉得一股郁气消散些，

还有飞兰呢，听父亲说，飞兰早也离了扬州。也不知这好些时日过去，飞兰找到她父母亲没有。

许靖川向来关切黛玉心情，这会见她微微叹气，原本想说来叫她高兴的事，一时竟更不得张口。

分明和夫人在一处时，他觉得自己的作为千好万好，可怎么这会子……

喉间哽住，一时也垂下头。还不等许靖川打起精神，却听得头顶屋瓦轻轻一响，墙壁上映出一颗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