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宴放下手臂,抬睫看向大姐,脚步慢慢后退。
顾陌拧紧眉头瞪大眼睛看着他。
“站住…!你敢离开这间屋子试试看!”
顾时宴低睫思索片刻,随后闭上了眼睛,叹了声气。
“对不起大姐,这件事情必须查清楚。”
他后撤一步,慢慢抬起了手。
“失礼了。”
顾陌瞳孔收缩,刚要说什么就被冰峰围在了一个圈内,她的武器无法破坏顾时宴设下的暂时性结界,瞪大眼睛眼睁睁的看着顾时宴离开。
头上的耳朵变成了飞机耳,咬紧牙关,攥紧了拳头。
夜晚,风吹的很烈,一股冰霜闯过寒风,伫立在侦探社的门口。冰霜散去顾时宴身穿黑衣,定定的站在那。
抬手敲门。
叩叩,叩。
等了许久,门被缓缓打开。
站在门口的人是紫明梵,他亲自等在这里,因为时间太晚,池川已经瘫在沙发上睡着了。。
顾时宴往屋内看了一眼,微微无奈。
“抱歉,把时间定的这么晚。”
紫明梵笑着白了一眼。
“客套个什么劲啊,赶紧进来,冷死了。”
室内很暖和,灯光很暗,但是暖烘烘的,。池川坐在沙发上,脑袋靠在沙发的靠背上,身上盖着小毯子,闭着眼睛安心睡着。有些叫人不忍心喊醒他。
紫明梵上前轻轻拍了拍池川。
“小子,醒醒。该干活了。”
顾时宴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
池川睡眠很浅,几乎是紫明梵一叫就醒了过来,起身看到顾时宴,声音还带着一些刚睡醒的朦胧。
“啊,顾大哥……你来了。”
顾时宴无奈露出一点点笑容,嘴角微微勾起。
“累了吧?”
池川掀起毯子起身揉了揉头发。
“还好,只是最近工作太多没什么时间休息…社长也三四天没合眼了。”
“为了禁书的事?”
他微微挑眉看向了紫明梵。
紫明梵也只是无奈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跳过了这个话题。
“聊正事吧。”
三人坐下,顾时宴靠着沙发,双手抱胸。
“市场肉食供应的事,两位应该也知道了…去墨家阁无非是要问个清楚,看看是否可以和她谈个交易。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任务。”
顾时宴从怀里拿出了禁书,捏在手中晃了晃。
“把禁书还回去。”
紫明梵一愣,轻笑一声。
“还?你已经研究透了?”
“最初拿禁书的初衷只是看看再临的描述,仅此而已。而并非占为己有。”
“行,你是头儿,听你的就是了。计划呢?”
顾时宴收起了禁书,微微抬睫。
“随机应变……”
一道惊雷而下,虽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但不管来几次都会让人感到胆寒。
墨家阁,这个占据整个贵族中心区的巨大建筑,正上方乌云密布。
分明白日冠冕堂皇,可一到晚上这个地方完全就是两幅样子。摇曳的黑玫瑰都像是一颗颗挂在树上的骷髅头。
三人站在外面,一个无比平静,两个冷汗流了一地。。
“走吧。”
顾时宴说着就迈步准备进去,却被紫明梵一把拽住了胳膊。
“等等!…你等等…”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壮胆。
“这鬼地方怎么晚上是这个样子的!!”
顾时宴扭过头看向紫明梵,平静之下,露出了淡淡的嘲讽之意。
“你不会害怕吧…?”
看不起人,非常看不起人,比明目张胆的被看不起还要更让人不爽。
紫明梵露出冷冷的笑意。
“你以为你在说什么……”
顾时宴歪着头笑了笑,便收回了那很淡的表情,扭头看向池川,从怀里拿出了那本禁书。
“小孩儿,你有空间移动能力,还书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跟你社长一起去找墨夫人。”
池川深吸一口气站直身子,接过了书本。
“好。你们注意安全。”
说完,池川便开了水镜,转身离开。
顾时宴则拽着紫明梵一起进入了墨家阁内部。
……出乎意料。里面比外面还要令人感到压抑。
建筑内弥漫着浓雾,墙上的挂画,走廊陈列的瓷瓶古物,在白日分明是满满的艺术感。
“…我要窒息了……”
“你努力呼吸一下。”
紫明梵紧紧的拽着顾时宴的胳膊,头上的鸟毛都紧紧的贴着后背。顾时宴叹气翻了个白眼。
“你怕什么。”
“这叫紧张!”
紫明梵瞬间炸了毛,恼怒看着顾时宴。
“你难道不知道这种氛围空中最容易掉下密密麻麻的小蜘蛛…!还有……蟑螂!”
说着他浑身打了个寒颤,紧紧的抱着顾时宴的胳膊。
不等顾时宴说话,一丝淅淅索索的声音,传入两人的耳。
顾时宴立刻立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声音。紫明梵则是瞪大眼睛看着周围。
禽类能在黑暗中看到热成像,可在他的眼里,什么都没看到。
紧跟着,两人面前落下一只巨大的,长条似的东西。顾时宴立刻拿出剑,摆出了作战姿势。
迷雾中,那巨大的生物抬起头,密密麻麻的腿来回摆动着,一声嘶吼,迷雾散去。
那是一只,大蜈蚣!
“嘎啊!!!!”
紫明梵彻底炸了毛,瞳孔竖起抬手唤出长剑,猛的朝着蜈蚣砍去。
顾时宴一惊伸出手去阻拦,却晚了一步。
蜈蚣被砍成两半,身体爆开炸出了紫色的烟雾,两人瞬间被烟雾笼罩。彻底失去了方向感。
顾时宴嗅觉敏感,被呛得跪在地上抓着胸口咳嗽,眼睛被刺得睁不开。他用剑撑起身子,晃了晃头。
“紫明梵…紫明梵!!”
此时的紫明梵,被烟雾呛得咳嗽,猛的展开翅膀将烟雾扇散,却不见顾时宴,握着剑警惕的看着周围。突然,他看到走廊尽头,密密麻麻的涌来一滩黑黢黢的东西。仔细一看,全是密密麻麻的虫。
“我操!!!!”
大喊着转头就跑。
“紫明梵!别跑!!”
他在前面跑,顾时宴就在后面追。
虫潮越来越近,几乎贴到了他的手臂,紫明梵干脆停下脚步,展开翅膀,全身蓄力雷电。
“去死啊!!”
顾时宴抓住紫明梵的胳膊,突然,他感受到满满的杀意,侧身躲开,却看到紫明梵的脸,瞳孔全黑,脸上满是裂痕。
“紫……”
-“全是你的错。”
-“你根本不配成为首领!!”
-“因为你的失误,顾离越狱差点害死你的家人!甚至差点害死你自己!”
顾时宴瞳孔收缩,猛的后退抬手捂住头,头痛不止。紫明梵却步步紧逼。
“现在连我…也被你害死了…!你去给我陪葬吧!!”
紫明梵看着虫潮被逼退,紧紧握着剑刃。
顾时宴猛的抬起头,他的脸上第一次有了浓厚的惊恐之色,伸出手抓住紫明梵的肩膀。
“不是我的错…你听我解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会越狱!”
虫潮突然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怪异的虫形怪物,抓着紫明梵的肩膀要把他的头咬掉。紫明梵后退被扑倒在地上,伸出手卡着他的脖子。
“滚啊!!!!”
禁术阁,池川拿着禁书,回忆着当时的位置,他轻跳踩在书架上,尾巴在身后晃动保持着平衡。将书本放了回去。
他落到地面,拍了拍衣服。
“很好…任务完成。去找他们吧。”
池川站在原地,抬起腿踩在地上,水波纹瞬间蔓延,寻找着两人的位置。水体被声波反弹回池川身边。他锁定位置,朝着两人方向赶去。
顾时宴被紫明梵踩在地上,他绿色的眼睛散发着凶光,猛的举起剑刃。
他看着紫明梵举起剑刃,睁大眼睛满眼惊愕。
就在剑刃即将刺下去之时,池川猛的上前将紫明梵扑倒。
“社长!!你在干什么!”
紫明梵眼中便是又一只大虫子扑上来,他猛的抬起腿踹开池川,起身挥动着剑刃攻击他。
池川不能攻击上级,他只能不断后退躲闪着,后背却撞进了顾时宴的怀里。
一回头,顾时宴直接伸手抓他。
“哇!”
池川侧身躲开,顾时宴扑了个空。两人站在同一水平线上他才注意到,顾时宴和紫明梵两人的眉心,印着一个细小的紫色眼睛。
他有一个猜想,可根本没办法近身这两个人,立刻跳开与两人拉开距离,抬起手臂打起水浪。
“得罪了!”
冷水直接扑在两人身上,印记被冲了去,顾时宴被水花打的往后踉跄一步,被水一下子泼蒙了。
而紫明梵直接被扑倒,尖叫着。
“啊!!!吐我一身!吐我一身!!!”
池川大跨步上前直接对着紫明梵一个嘴巴扇了上去。
“醒醒!!!”
紫明梵一抬头看向池川,喘着粗气。
“池川?…怎么是你,虫呢?”
“哪有虫,你们中了幻想!你差点把顾大哥杀了!”
顾时宴低着头喘着粗气,双腿发软跪在了地上。
“幻觉吗……”
他低下头,用手捂住了脸。
“……太好了…”
紫明梵躺在地上,闭上眼睛喘着粗气。
池川瘫坐在一边,仰着头。
“……还好我回来的及时…你们两个身为领头怎么能犯这种错啊…”
顾时宴被一句话点醒,猛的抬起头。
“怎么能……?”
他猛的站了起来转身看向紫明梵。
“我要是能拦得住他!……还至于闹这一出吗…!”
紫明梵捂着脸。
“以后晚上别再想让我跟着你来这种鬼地方了…”
几人刚有一丝喘息时间,走廊尽头,传出了木头的崩裂声,伴随着咯咯哒哒的声响。那动静听起来像是被尘封许久的木偶的声音。
三人立刻起身,后背贴到一起,警惕的看着周围。顾时宴的耳朵变成飞机耳,拧紧眉头。
“真是没完没了……”
三人紧紧的盯着走廊尽头,指尖转角走出一个身影,穿着长裙,脸上有着不同颜色的八个光点,头发上有着星光一样的光斑。
是墨夫人吗,不,那声音不像是人体会发出来的声音。
比起本尊,那更像是某种偶人。
突然,那道身影闪到三人面前,身体滞空,腿踢直袭顾时宴的脸。
那两人后撤躲开,顾时宴反应迅速,下腰躲闪开来。即便如此,脸上还是被割开了一道口子,血液顺着伤口溢了出来。
他抬手擦去鲜血,一道蓝色的血痕在脸上晕染开。看向那人偶。
“傀儡吗…”。
紫明梵转动刀刃,冷笑一声。
“还以为不费力就能见到本尊,原来是傀儡。”
傀儡猛的扭过头,直接一百八十度平转。池川一吓,立刻举起枪支。
“你别说话了…”
傀儡猛的冲了过来,速度极快,身体滞空瞬间,突然燃烧,火焰掠过,锋利的长刀朝着紫明梵的脖颈袭去,紧跟着就是那双令人窒息的双眼。
剑刃碰撞,却也在紫明梵挡住攻击瞬间被强大的冲力撞飞出去。。
水墨,墨家阁的主人,那个威严而恐怖的王。
顾时宴一惊立刻追去,抓住紫明梵的手腕将他拽了回来,强大的拉力将他拽了个踉跄。
紫明梵的手臂被震裂,鲜血顺着肩膀渗透了衣服。
“好大的力道。”
顾时宴用冰霜凝固住他的伤口,无奈摇了摇头。
“你以为那是谁…”
说完,他转过身。几乎是瞬间,水墨贴的他特别近,地面生长起触手将他捆了起来抵在墙上,紫明梵刚要站起来,就被水墨的尾巴拍到在地。
踩着高跟走到他身旁,黑暗中,那双眼睛散发着血色的光芒。抬起腿狠狠地踩在了紫明梵的伤口上,碾了又碾。
“呃!!”
紫明梵强忍着疼痛,睁开眼睛看着水墨。
顾时宴挣扎着,他隐隐约约看见池川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短短十几秒,发生了什么…这个墨夫人,绝对不是可以匹敌的角色……
“墨夫人…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
水墨缓缓的转过头,抬起腿将紫明梵踢到一边歪着头。
“不是来找麻烦的…?凌晨,侵入我的居所…是要干什么?”
紫明梵捂着手臂起身,后背靠着墙。
顾时宴眉头微拧,张口喘了声气。
“哈…惭愧,瞒着家姐跑出来的。我们来这里只是想和您聊聊,关于…肉的事。”
“肉?”
水墨微微询问随后微微抬手收起了触手。
“原来是为了垄断一事而来么?”
顾时宴单膝跪在地上,可算是松了口气,站了起来。
“…上城,如果没有肉食供应很多人会生病的。近几天百姓一直都在疯抢囤积。如果没有这些肉食,兽人城以外的地区也会频繁发生食杀…”
(食杀,指灵族,兽人族间发生杀食事件,事件存在连锁性,甚至可能发生恶性连环杀人案。)
水墨没有说话,而是微微抬手。迷雾瞬间散去,走廊亮起了灯火,蜡烛一个接一个的亮了起来。
她扭过头,看向紫明梵。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只是把那孩子打晕了而已…我好歹也是女人家,你们几个大男人半夜私闯,我怎会不生气。”
紫明梵移开目光,抿着唇没再说话。没一会站了起来。朝着池川走去。
顾时宴上前一步。
“墨夫人,您也更清楚,食杀绝对不能发生…贵族区也有灵族,他们也需要食肉…”
“我不在乎其他人如何。我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苏醒再临吗…?”
顾时宴直接说出了内心的猜想,他的表情严肃。而墨夫人听见再临二字,脸色瞬间阴了下去。
“…您垄断血肉是为了喂养他,没错吧?”
“这就是你偷取禁书的理由吗……?”
“再临以人的血肉为食,而您却选择垄断牲畜的血肉喂他,正是因为如此,才会需要很多,才能补上他一天所需的营养。”
水墨没说话,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如果换成更高级的血呢?”
这一句话,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紫明梵立刻看向了他。不用猜都知道顾时宴想干什么。如果想换回百姓的用食,就必须用同等的代价交换。
交易,就是是水墨惯用的方式。
水墨先是震惊,随后歪着头。
“你想说什么?”
顾时宴用冰元素凝聚了一个小瓶子,手握住剑刃,割开掌心,血液瞬间流出,他将血装进了瓶子。
“用我的血作为交易。够吗?”
顾时宴身为首领,他的血甚至可以维持再临一个月的活性循环。当然,一个月肯定不够。水墨需要更多,多到可以让再临彻底苏醒。
水墨脸上依然保持着高冷。
“当然,但还不够。”
他上前抓住顾时宴的手腕,权杖落在他的手腕瞬间将动脉割开,血液喷涌而出,水墨利用力量捏造出瓷碗。血液倾然而下,洒在碗里。
顾时宴看着自己的血越流越多,却也只是隐忍着,没有反抗,紫明梵见状立刻起身。
“适可而止水墨!”
“没事,紫明梵。别大喊大叫的。”
顾时宴出口制止他。他别无选择,不能用任何人来交换,只能用自己的血。
盛满一碗,水墨松开了手。
顾时宴才用冰封住了伤口。失血过多让他眼前发黑,头沉得要命。再抬头间,水墨已然离去。走廊灯火也逐个熄灭,顾时宴再也撑不住,倒了下去。紫明梵立刻上前扶住他。
“你!…图什么啊,还可以想其他办法啊…”
顾时宴低着头,强撑着站稳身体。
“还有什么办法,找不法分子借吗?还是找海下镜的妖王借水产?”
紫明梵被他一句话噎住,没再说话。
“你去扶池川,带他回去吧。我在外面待到天亮,去找黎明治疗。这件事别告诉大姐,她会生气的。”
说完,顾时宴便扶着墙转身离去。
紫明梵看着他走路都晃荡的背影,满心担心与无处发泄的怒火。拧紧眉头,转身扛起池川,离开。
顶阁,墨夫人手中端着那盛满顾时宴鲜血的碗,她走到床边,手背抚摸过他的脸。
抬手凝聚法力,将鲜血凝聚起来一点一点送入他的口中,满眼坚定。
“…一定会比预期更早…。”
次日清晨,黎明刚走进医院,推开办公室的门,看着里面的人一愣。
顾时宴坐在他的位子上,手腕滴着血,满眼疲惫。冰已经无法堵住伤口。。。
“早啊……黎医生…又要麻烦你了…”。
黎明立刻关上了门,外套都来不及脱立刻拉开抽屉取出消毒药物,绷带以及针线。替他治疗伤口。
药洒在伤口上消毒,针线穿过皮肉将伤口缝合,绷带缠绕在手腕上。
(注:治愈系≠可愈合所有伤口。治愈系=脱战后抑制血液和灵力溢出,缓慢恢复灵力。身体上的伤口需要依靠时间来慢慢愈合且有概率会留下疤痕。治愈系不是万能的奶妈^v^)
手扶着顾时宴的肩膀,为他恢复力量。气不打一处来,最终还是怒喊一句。
“怎样也不能自虐啊!”
顾时宴闭着眼睛,声音十分虚弱。
“抱歉…不得不做,你就别说我了。”
黎明低睫看着他,闭上眼睛叹息一声。
室内变得异常安静,只有黎明使动灵力的细小的星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