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试了三条路。”吉陶的声音很平静,“通风管道太窄,而且每隔几米就有感应探头,过不去。货运电梯通往负一层,但负一层到宴会厅之间的通道被临时改造成了媒体中心,有十几个记者在那里架机器,人来人往,没有遮蔽物。消防通道的侧门理论上可以从二楼平台翻过去,但我刚才去查看的时候,发现平台上新装了红外感应灯。”
柏山晴沉默了几秒,现在的问题不在于吉陶不够厉害,也不在于她们妖族和人类之间的差距,而是在于这场晚宴的安保级别远远超她们的预期。
这份谨慎,未必是针对没人知道的她们两个人,更大的可能是针对来访的使团。人类对妖族的戒心,比她们想象的要重得多。
“……还有一条路,”吉陶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宴会厅天花板上有检修通道,入口在四楼的设备间。但我不确定那条通道的结构是否稳固,也不确定出口的位置。”
“风险有多大?”
“检修通道通常只能容纳一个人匍匐前进,如果中途遇到结构损坏或者封堵,我们会被困在里面,”吉陶停顿了一下,“而且我刚才在设备间门口看到了一个安保摄像头,位置很刁钻,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避开它。”
柏山晴看着她,没有说话,她很少能从吉陶的嘴里听到“没有十足的把握”这种话。她既然说了,那就是真的做不到。
“……撤吧。”柏山晴不甘心地抿着嘴唇,下定决心。
时间紧迫,这不是什么坏主意,她们站在这里,随时有可能被人发现。被人发现冯思雅的身份还有转圜的余地,要是让人类知道她是柏山晴,麻烦可就大了。
吉陶没有犹豫,点了点头。两个人转身,沿着消防通道往下走。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楼下传来脚步声和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三楼宴会厅东侧的消防通道检查过了吗?监控室说二十分钟前有个穿灰色外套的女人在那一带出现过,到现在没看到她从任何一个出口离开。”
柏山晴的心猛地一紧,吉陶的反应比她更快,在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动作之前,吉陶已经拉着她无声地退回了二楼的走廊,推开一扇标着“清洁间”的门,闪身躲了进去。
清洁间里堆着拖把和水桶,空间狭小,两个人挤在里面几乎没有多余的活动余地。吉陶轻轻把门带上,只留了一条不到一厘米的缝隙。
脚步声从楼梯口经过,在走廊里停了一下。
柏山晴屏住了呼吸。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放大,咚咚作响。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脚步声停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去,逐渐走远了。
吉陶等了几秒,耳朵贴在门板上,确认安全之后,轻轻推开清洁间的门,探出头去看了一眼,走廊里果然空无一人。
她拉着柏山晴快步走出清洁间,穿过一条不知道联通哪里的通道,绕到了酒店的后院。后院堆着一些废弃的装饰材料和道具,角落里的铁门通向一条小巷,铁门上挂着一把锁。
吉陶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铁丝,捅进锁孔里。她的动作很轻很稳,不到十秒,指尖就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她摘下锁,推开铁门,两个人闪身钻了出去。为了避免引起怀疑,吉陶又扭着身子,费力地把锁原样还原了回去。
小巷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马路上偶尔传来的汽车声。她们沿着小巷快步走了几分钟,确认身后没有人跟踪,才放缓了脚步。
柏山晴靠在一面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止痛药的效力正在消退,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的腿开始发软,视线也开始模糊。吉陶扶住她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自责:“殿下,对不起,是我没有准备好。”
柏山晴摇了摇头,想说点什么安慰她,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靠在墙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直了身体。
“走吧,”她说,“回去再说。”
两个人沿着小巷往外走,刚走到巷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等一下。”
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忽视也不容拒绝的态度。柏山晴的脚步停住了。
她转过身。
路灯下站着一个人,身姿挺拔,月光和灯光交织着落在他脸上,映出一张她无比熟悉的面孔。
景王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但是距离太远,柏山晴看不清,只能看到他嘴角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