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没有政务吗?”她生硬地转了话题。
“你的事更重要。”他答得干脆,“晚膳已经备好,陪你吃完我再走。”
她僵硬地点头,想离他远些,却被他突然拉住手腕,随后轻轻一带,以不容抗拒的力道箍在怀里。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侧脸,语气中渗着鲜有的疲惫:“离儿,答应我,永远别离开我。我们就这样一辈子,好不好?”
莫瑶微微一颤,没有挣扎,也不敢挣扎。
楚燕然俯身而下,温热的双唇微微扫过她冰凉的唇瓣,鼻尖几乎贴上她的。
他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灼热而粗重,也令她因为巨大的恐惧而骤然僵住。
似是感受到怀中人猛烈的颤抖,最终,他只是将双唇默默滑向她的脸颊,在那处留下了一个轻柔却占有欲十足的吻,然后缓缓放开了她。
不知是否多心,她总觉得那晚的楚燕然与往日有些不同,少了诸多杀伐凌厉,更添了几分耐心。
直到确认她睡下了,他才回去处理未完的政务。听说那一日的书房烛火,亮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黄昏,楚燕然果真不在府内。天色渐暗,楚燕然如约让她离开了囚笼一般的寝殿,坐上他准备好的马车前往南望楼。
到达楼内之时,天上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莫瑶同负责人拿回步摇,假借雨势颇大、暂留避雨为由,将侍女留在了楼内,自己则四处寻找昨日的那名女子寻求接应。
四下寻找半天无果,莫瑶决定不再浪费时间,借需要更衣的由头直奔后门。后门离出城口颇近,虽不见女子,但马车早已停在那里。
莫瑶上前一步,便听车夫低声道:“可是公主殿下?”
知晓找到了组织,莫瑶果断点头:“萧将军的安排?”
车夫没有正面回答:“此处危险,上车再说。”
莫瑶依言上车,车内已为她备好生活基础用品和一把长剑用以防身。车夫不敢逗留,立时驾马长喝,一路疾驰,莫瑶趁机撩开窗帘向来处望了望,除了大雨倾盆并无人追来,心下顿时安定了些,对未来开始有了更多期待。
车行了约莫两盏茶的功夫突然停下,莫瑶再次撩开窗帘,但见车外风景已变,似是到了郊外。她尝试喊了几声车夫,均未得到回应,心存疑惑之中,便干脆自己掀开了车帘。
而这一眼,足以让她如坠冰窖,跌入深潭。
车外雷声轰鸣,闪电划破夜空。几步开外,楚燕然身躯如松,手持长弓,骑在黑马之上。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黑夜的阴暗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怒火,另一只握紧缰绳的手青筋凸起,微微发抖。
在她的身旁,车夫已被精准的羽箭射入胸膛,脑袋无力地垂落一边,早已没了呼吸。
莫瑶惊恐地捂住嘴巴,几乎就要尖叫出来,但她知道,越是紧要关头,越要做最后的博弈。她迅速钻回马车拿起长剑,跳下车来,转身就逃。
楚燕然甚至不用策马,仅是单单让黑马走了一走,便轻松追了上来,阻住了她的去路。
“你要去哪里,离儿?”他静静看着她,声音平静无澜。
莫瑶的身子僵了僵,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没有答话。
楚燕然扔掉长弓,翻身下马,带着熟悉的压迫感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回答。”他再次开口,伴着身后惊雷炸响,如雨中死神,令人毛骨悚然。
“我……我只是让车夫带我四处转转,仅此而已!”她故作镇定地回答,心却几乎跳出胸腔。
楚燕然逼近一步,凝视着她,目光变得更加锐利:“转转?在这样的暴雨中?”随后扫向她手中的长剑,“甚至带着兵器?”
莫瑶浑身一凛,紧咬下唇,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告诉我。”他终于止步,停在她眼前,对如注暴雨浑然不觉,眼神冰冷至极,“你是要去找他吗?”停住,语气越来越沉,“那个连尸骨都快烂了的男人?”
他怎么会知道!莫瑶骇然失色,眼中却是藏不住的惊慌:“怎么可能!他已经死了,不是吗?”
“若是有人告诉你他没死呢?”他轻轻伸出手来,手指下滑,直到扣住她的下巴,“比如昨日来府上送步摇的女工?”
莫瑶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她好像忽然明白了为何一切进行的这般顺遂,为何楚燕然破天荒的同意她出府,为何监管如此松散,以及为何他要在昨日特意提起了……不要逃离。
她颤抖着发出声来:“你……什么都知道,是吗?”
“当然。”楚燕然轻轻一笑,动作轻柔地为她擦了擦几乎睁不开的双眼,“甚至是我放出的萧莘未死的消息,等着他们来找你。顺便告诉你今晚无暇陪你,给你们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雨水顺着脸颊不断流淌下来,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变得迷离。
她像一具已经石化的雕像,忘记了动作,更忘记了言语。
“所以……萧莘根本没有活下来……”她喃喃着,脚下几乎站立不住,“你只是……在戏弄我?”
绝望的少女在这一刻竟因破碎而出奇的动人。楚燕然怜爱地捧起她的脸颊,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不过是让你在出嫁前最后感受一次,究竟能不能逃出我的掌心。”
他一把将她拉入怀中,低低絮语。
“只有亲身体验过从满怀希望到彻底死心的感觉,你才能明白自己究竟有多么弱小,多么无能为力,才能彻彻底底臣服,最后只能乖乖地,留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