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现身,对峙中的萧莘当即担忧地蹙紧眉头,转过身来,语气急切:“不是叫你不要出来吗!”
“一起面对。”她斩钉截铁地答道,转眼顺着萧莘的方向望去,禁军之前,骏马之上,果真坐着那个身披大氅、熟悉至斯的冷峻男人。不同以往的是,那双看向她的瞳眸更加幽深阴沉,好似结冰寒潭,极力压制着看似平静之下的扭曲和疯狂。
“找到你了,离儿。”他的调子虽淡,却明显压抑着内里暴涨的愠怒,“过来,听话。”
莫瑶紧咬下唇,后退一步,但颤抖的身躯还是出卖了此刻恐惧的心。
萧莘立时察觉,举起长枪,果断将她护在身后。
“萧将军,你带走了我的东西。”楚燕然的神情几不可见地一变,声音平静的骇人,“交出离儿,自废武功,我可以考虑既往不咎。”
“她不是任何人的物品,她只属于她自己!”萧莘冷然纠正,“更不可能属于灭她家国、囚她身体的罪人!”
回声响彻在五里坡中,四下一时静极。
楚燕然眼中的痛楚一闪而过,下一刻,嘴角便弯起了一道阴冷的弧度:“最后一遍。离儿,过来吗?”
莫瑶再退一步,声音柔弱却坚定:“决不。”
“哪怕我可以给你噬心毒的解药?”这一次,带了些诱哄的意味,“你孤身去镇上,为的不就是它吗?”
听闻解药,莫瑶颤抖的身躯方才微微有了反应。是啊,若不是她不够细心,怎会被楚燕然发现都无所察觉,以致招来这些追兵,把萧莘和南楚将士都引进了危险之中!犹豫片刻,她正想答话,萧莘当即打断,以免她为了自己再度无谓牺牲让步:“不需要。”
“好。”楚燕然的笑意越弯越大,眼里的疯狂几欲把她吞噬。他平静地抬了抬手,在他身后,百名禁军早已蓄势待发,张弓搭箭,箭头直指萧莘。
萧莘因毒发面色惨白,但仍是轻蔑地笑了笑:“楚大国师,你就这点手段吗?”
“什么手段不重要。”他的语气平淡,目光却贪婪地流连在莫瑶身上,“我只要她回到我身边。为此,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那便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萧莘不再周旋,向着五里坡冷喝一声,“南楚将士听令!”
营地四方骤然响起一声整齐的回应:“属下在!”
“杀出去!誓死保护公主!”
“是!”
话音未落,营帐的将士们已从各处聚集,横在二人身前,铸成一道血肉围墙,手中长枪刀剑泛着森森寒光,宣告着南楚之人最后的倔强与不可侵犯。
冷箭随着楚燕然授令破空而来,将士们咬牙应战,但对方人数众多,仍是不防中了数箭。萧莘挥枪挡去逼近身侧的箭羽,又因过度使力直直跪倒在地,喉间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一篷血雨随之吐出,映得地面赤红一片。
楚燕然冷笑一声,手持长剑一路斩杀,策马直逼二人方向。萧莘心下大惊,余光瞥见莫瑶拴在不远处的快马,咬牙站起,握紧莫瑶的手:“上马!”
血渍顺着萧莘的身体一路流淌在地,莫瑶感受着手心传来的黏腻感,眼眶泛红,快速随他翻身上马。
他将莫瑶拥在怀中,夹紧马腹,眼见西侧的守卫因混战而薄弱了些,一声喝令,手中长枪扫尽余下阻挡禁军,驾着骏马极速向西而去。
“国师大人,追吗?”身后传来禁军迟疑的询问声。
“不必急。”他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之所以西处兵力薄弱,不过是早就勘察过西侧尽头乃是断崖,故意为之。他也想看看,面对绝境的亡命鸳鸯,究竟是会为了对方束手就擒,还是干脆跳下那万丈深渊,万劫不复。
夜晚的冷风捎来浓烈的血腥之气,兵刃交击声不绝于耳,往日寂静的五里坡一夜之间恍如地狱。耳畔恍然传来一声马儿骤停的嘶鸣声,楚燕然侧耳听了听,像是感知到什么,唇角突现的笑意冷冽如刀:“听,猎物快到绝境了,我们也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