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着我的时候，像是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虫。”

骁莱看着他。那道话语落在他心口的时候，像一枚被投入深水中的石头，声音比它自己的重量传得更远。他想起自己刚醒来的那些天——他是怎么假装自己是原来的那个虫的。他刻意放慢了语速，收敛了表情，试着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正在努力适应新环境的纨绔。他以为自己做得很好。他以为自己没有被任何虫发现。但他忘了兰斯薇能感知到的东西比普通虫更多，他的直觉比任何证据都更加准确。

“你早就知道了？”骁莱嗓子发紧。

“从你第一次来行政楼送论文的那天就知道了。你站在门口，抬起头看我，我看到你的眼睛，那不会是一只纨绔雄虫的眼神。那是一双在寻找什么东西的眼睛。”

兰斯薇看着他，停顿了一下。“我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原来的那个你去哪里了。但我知道——我更喜欢现在的这个你。”

骁莱低下头，额头抵着兰斯薇的额头，两个虫之间的空隙正在被那道距离的缩短填充。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以新的方式跳动着，长期的空荡正在被一种新的、正在变满的重量取代，是一正在持续增重的温暖。

“我不是从这颗星球来的，”骁莱说，“我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叫地球的地方。那里的人不会变成虫，不会长出翅翼。我在那里出生，在那里长大。后来我出了一场意外……醒来之后就来到了这里。来到这个世界，变成了他。原来的那个他不见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只知道他留下了一个身份，而我继承了他的记忆穿上了它。”

兰斯薇沉默了片刻，呼吸轻了一瞬。“所以你不是虫族？”

骁莱说：“我是虫族。我的身体是，但我的记忆不是。我的过去不是。我原来是人，我不属于这个世界但又存在于这个世界。”

兰斯薇靠在他怀里，收紧了力道。让体温以拥抱的方式持续地传递着。“你来的时候，害怕吗？”

骁莱望着他，眼中夹着晦涩笑意，“我不知道这里的规矩，不知道什么是信息素，不知道雌虫和雄虫之间应该怎么相处。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错的。可你从来没有纠正过我，你放任我用自己的方式靠近你。”

兰斯薇的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脸颊的酥红给他添上几分妩媚。“因为你靠近我的时候，好像变得更真实了。”

骁莱看着他。心口煨的发烫，他难以描述出内心的感觉，不想放手，无论如何，不想放开这只虫。

“兰斯薇，”骁莱慢慢说，“我不知道我在这里能待多久。我不知道原来的那个他会不会回来，会不会在某一天重新占据这具身体，把我推出去，到时我又将在哪里。”他的手掌贴着兰斯薇的后背，掌心重新覆住那截劲瘦脊椎的弧度，缓声吐出自己内心深处的担忧。“所以我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我留下的这些东西，在这个世界，至少有一个是真的，能够证明我真的存在过。”

“我尝试过千百种方法，最后发现，是你。”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里唯一确定的真实。”

兰斯薇的喉结动了一下，心头狠颤，他抬起手，指尖落在骁莱的下颌线上，沿着那道弧度缓慢地滑动，像在描摹一道他想要记住的轮廓。

“那你就在这里。”兰斯薇说，他心头一阵阵的发闷发慌，他把语调拉的又长又软，低低的撒娇。

兰斯薇只在他面前露出这一面，他被骁莱疼久了，本身就很会揣摩人心，为了讨得骁莱喜欢，现在是各种情话都信手拈来，怎么卖乖怎么娇缠怎么惹他疼惜，现在他都摸得一清二楚，他为了将这个远方而来的人吃的死死的花了不少心思。

“留在这里，我不会让任何东西把你带走。”墨绿色眼眸中极力隐藏的偏执终于浮出水面，他眉目桀骜狠厉，仰头贴上骁莱的唇，唇瓣开合间暧昧厮磨着，红舌若隐若现，像雨林中的毒蛇正在吞吐信子，音调甜蜜一字一顿的说，“我不会让你消失的。”

看着眼前的兰斯薇危险而绮丽的情态，骁莱浑身战栗，从未有过的刺激感和征服欲窜上心头，他心跳如雷呼吸紊乱，笑着低下头，嘴唇压下来。

吻落下去的时候带着重量，像一枚被反复打磨过的锁芯终于被插入了正确的钥匙，每一次转动都在向更深处推进。兰斯薇的嘴唇正在他的触碰下微微张开，那层被咬过的湿润温度从他的唇间溢出，像一层正在被持续搅动的粘稠液体，正在从口腔向咽喉、向更深处渗入。骁莱的舌尖探入，尝到那与之纠缠的小舌清甜中带着苦味的余韵，持续的、无法被中断的震颤，正在从他与兰斯薇接触的每一个位置向他的骨骼内部传导，形成一层正在扩大的、无法被覆盖的余震。

骁莱的手掌向下移动，穿过那层正在变薄的布料边缘，触到那裸露的禁地，温热的，潮湿的，正在他的指腹下微微收缩。他把兰斯薇更紧地揽向自己，让那截腰线嵌入他手臂内侧的弧度中，像一枚正在被严丝合缝地填入空缺的楔块。兰斯薇的手指穿过骁莱的发丝，收紧，松开，又收紧——那层持续的收紧与松开像一种无声的语言，正在向他传递一种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东西，像一道正在被反复确认的脉搏。

骁莱嘴唇从兰斯薇的唇边移开，沿着他的下颌线向下滑动，经过那枚银色颈圈的边缘。他的唇落在那道坚硬与皮肤交界的缝隙处，感觉到那层皮肤正在他的触碰下微微跳动，浅浅的呻吟响在耳边，兰斯薇像个蛊惑人心的妖精，紧紧缠着他，勾人又致命，他像误入了情丝窟，华美诡谲，蚀骨销魂。

逃不脱，跑不掉，甘之如饴，长醉不醒。

骁莱只觉心中爱极了他，吻了吻，又吻了吻，尤嫌不够，唇齿开合重重咬了一口。

“兰斯薇，我好像是喜欢你。”骁莱说，“你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在乎的虫。”兰斯薇在月光下看着他，眸中笑意加深，痴迷和爱恋交织。

骁莱溺毙在温柔和情意编织出的网里，神魂颠倒，无法抑制心中沸腾的灼热，喃喃道。“兰斯薇，我好喜欢你。”

“那你就在这里，”兰斯薇说，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诱哄的黏腻意味，“不要走了。”

骁莱笑着低下头，唇再次压下来。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