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活着。”
“是。”
“你是皇孙。”
“是。”
“你骗了我。”
“……是。”
铺天盖地的委屈包裹住了她,肺腑生疼,连呼吸都难过。聪慧如她,刹那间便想通了所有,皇孙不能有流落青楼的污点,也不能有一个农家女……作恋人。
那个她最信任之人,那个叫她肝肠寸断之人,那个她命也不要,也要为之复仇的人,骗了她,弃了她。
那她这五年算什么呀!
这一刻她顿觉万物暗淡,没什么意思。眼里的光亮一寸一寸熄灭,只剩茫然与灰败,心里空了一大片。
裴曜尘缓缓松开握住她的那只手,伸出手指擦掉她脸颊的泪,才注意到手上沾了自己的血,脏了她的脸,他又拿袖子去擦。
“别哭,对不起。”
慕云栀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还握着匕首插在他的胸膛,那源源不断流出的鲜血,烫穿了她的灵魂,她颤抖着,微微睁大了眼,她无法承受眼前之人死于自己之手。
她慌张松开手,后退,裴曜尘反而急忙抓住了她:“死不了,不许离开我。”
他眼前发黑,目光牢牢锁住慕云栀,强撑着下令:“向今远,将所有人都赶出去,守好别院,任何人都别放进来。护好她,别让她离开。”
“喏。”向今远道。
毫无征兆,裴曜尘跪倒在地,向前倒去,慕云栀下意识跟着跪地接住了他,裴曜尘靠在她怀中,二人相跪相拥。
意识沉入黑暗之际,他叫出了那个珍藏于心,反复咀嚼的名字:“云栀……”
慕云栀泪流满面,这一声击溃了她所有的防线,那些相处的点滴隔着岁月扑面而来……
她想过千万次,他们相逢的场景,大都是在奈何桥边,可命运惯会戏弄人,她恨了五年的仇人,也是惦念了五年的人,她不知要如何安放这浓烈的情绪。周围的一切好似离她远去,耳边只余嗡嗡声。
向今远持刀护在两人身前:“所有人,即刻出府!”
护卫靠近官员们,推攘着。
有官员道:“大胆,我可是正四品……”话还未完,护卫的刀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何邦屿隔着人群喊道:“慕云栀!”从她出现那刻,他就要上前,却被护卫拦住,不得靠近她。
慕云栀闻声抬头看过去,冲他摇摇头。裴曜尘手如铁箍,紧紧抓住她的手腕,此情形,她也走不掉了。
何邦屿拧着眉,厌憎地看向她怀中的裴曜尘,他未曾想明白,为何慕云栀会迟疑,难道是因为那张与陈遥相似的脸,皇孙又为何不躲不避。他被护卫推着往外走,喊道:“等我,我一定救你!”
陈相负手,微眯着眼看着眼前的场景,回首朝外走去,露出笑意,神色诡谲,对着手下吩咐:“天赐良机,叫梁世子带侍卫亲军马军司的人马来,皇孙遭刺杀,扈卫皇孙,缉拿凶徒。”
前几年,他也教鹰啄了眼,竟看岔了,以为一切都是周丹臣在运作,在替皇孙争权,皇孙不过是个无脑嗜杀的蠢货,不足为惧。
现下看来皇孙城府极深,是他在幕后运作,而周丹辰在台前表演。
无论他有多善于伪装,现下正是虚弱之际,当取他性命,以绝后患。
“慕云栀。”陈相念着刚听来的这名字,“叫人去查这女子是何来历。”说着出门而去。
谢砚承捂着头,眼前尽是重影,等他赶到观戏园时,已是一片混乱了:“小青梅,姓裴的。”
他步履欹斜,走到两人跟前,从怀中拿出药瓶,倒出一颗药喂到裴曜尘口中:“他的伤得赶快止血包扎,叫时太医来,这伤我可处理不了。”
谢砚承看着慕云栀叹了口气:“要不你们俩能凑一对呢,一言不合就揍人,也不叫人把话说完。”
慕云栀启了启唇:“谢大哥,他……”
“裴曜尘确实不是个东西,你要他死的话,现下是最佳时机。”
慕云栀苦涩一笑:“你明知我下不去手。”
“暂时死不了,不过太医得来快点了,我只是个半吊子。”谢砚承冷静地对着向今远道,“除了太医,得赶快叫人通知周叔带人马来,不然咱们可都得死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