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娘子,若是按书中所说的垂柳、辣蓼草治理蚜虫效果不显,可是何缘由?”
“初步考虑是南北差异,具体得实地查看,方能知晓。”慕云栀略一思索答道。
谭庄头提笔在慕遥的名字下画了勾:“慕遥可入泽兴皇庄,只是你的弟妹要落选了。来人将人带下去安置。”
慕云栀颔首:“民女谢过庄头。”侧头深深看了桑有用和朱小花一眼,给了他们一个安抚的笑容,“回去吧,待到歇工,我会去看你们的。”
说完便跟着小厮穿过小侧门,其实他们两人没有选上,慕云栀感觉松了一口气,骆骁因为她要来京复仇,特地在京城安插了自己人,搜集消息。
待到她学了五年武艺,方勉勉强强同意她来京复仇,还给她假造了户籍路引,下山那日,本未有告知有用和小花,两人还是骑马追了来。
她已决心不顾一切,哪怕赔上自己的命也要杀了皇孙复仇,不牵扯到身边人是最好。
行步不远,小厮指着一方院子道:“此处是庄丁院,住的都是种田好手,慕娘子本该也住这个院子,不过里面全是男子,考虑到你是女娘,特地安排在前方的耳室,但是之后集结,拿农具都会在庄丁院。”
“我明白了,多谢小哥。”慕云栀边走边观察着周围环境,她住的这处耳房还得走过一段抄手游廊,穿过东跨院方能接近内院正房。
来之前得到的消息,皇孙十分看重丰瑞园林的修建,常常来别院小住,园林竣工之日接近,皇孙势必会来,她必须找到机会杀了他。
小厮推开耳室,进门后递过一块铜牌:“凭这块牌子你可进出别院,可千万注意不能往内里去,里面是贵人居所。”
慕云栀接过铜牌,脸上堆出感激诚恳的笑:“我不会乱走的,只想本本分分的多挣些银子。”
小厮道:“那你先收拾,休息,明日听谭庄头安排。”
“好。”
送走小厮后,慕云栀关上门,打量着屋子,屋内极简,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一个凳子和一方小案。
她放下包袱,心里盘算着,现下没有贵人住在泽兴别院,巡防松懈,必须要在这段时间摸清地形,待到皇孙入住,一击必杀。
翌日清晨,小厮来叫慕云栀去田里,一到田间,就见着五个农夫站在一个腆着肚子,圆脸上酒糟鼻瞩目的四十来岁的男子跟前。
潘二庄头看见慕云栀,觉着甚是稀奇,招手让她过来:“第一次见到女娘入选,好了,人齐了,你们六人就是最近新招的种田好手,现在给你们分田。”
“每人负责十亩田地,你们的任务就是解决田里的疑难杂症,保证增产,若是减产,抑或解决不了问题就走人。”
接着就是划分负责田,一男子瞧见潘二庄头手中的地册,手上塞了银子进潘二庄头袖子,满脸讨好:“二庄头,我看这片地不错。”
潘二庄头捏了捏袖子里的银子,约莫十两,满意地嗯了一声:“行,就划给你了。”
后面的人看看彼此,有样学样,悄悄塞了银子。
“我想要这片地。”
“你这份量,可够不上这片地,换这。”
田地有好坏,高产田自是比低产田更稳妥,皇庄工钱如此高,不出一年就能挣回来,给的钱越多地越好。
慕云栀心中嗤笑,果真是蛇鼠一窝,一个奸邪的皇孙手下,能有什么好人。
“行了,你们都去领农具吧。”
那五人走后,潘二庄主缓缓朝着慕云栀挪动,偏头对她露出油腻腻的笑:“慕娘子,就剩你还没有分田了,要是没银子,还可以拿别的换。”朝着她深吸一口气。
慕云栀蹙眉后退,手捏紧了,还不能惹出事:“不用,分到什么田,我都能接受。”
潘二庄主不满地哼了一声:“既如此,那西北角那十亩归你管了,这片田蚜虫泛滥,便是《耕种之术》也没用,之后别来哭着求我。”说完甩袖背着手走了。
西北角那十亩地,距离远,是皇庄最外围的地,前去还得穿过一小片树林,慕云栀倒无所谓,正好掩人耳目。
她回到别院,刚进庄丁院的农具房,先前回来的五个男子,其中递银子最积极,名唤李铁的阴阳怪气道:“一个女娘,认几个字,背了《耕种之术》就可以混进来,真晦气。”
慕云栀抬眼瞧他,面上看不出喜怒:“哦~你也读《耕种之术》,听说也是女娘写的,你不怕晦气了?”
“哼,这等绝顶农书,绝不可能是女娘写的。”李铁拉下脸,露出一脸凶相。
“为了种好田,我不知让识字的学子给我读了多少农书。二十来年躬耕田亩,方总结出一套自己的方法。你个就会背书的,居然也能和我一样际遇。”
“你的视野也太狭隘了,殊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女娘同样和你一般,是血肉之躯,吃五谷杂粮,你能做到的事,女娘也能做到。”
慕云栀一步一步踏近,李铁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发怵,她眼神沉沉,语气里含着冷意:“我从南边来,明确告诉你,你奉为圭臬,从中获益的《耕种之术》就是女娘所写。”
"不可能!"
“农书上署名云边一栀子,你好好想想男子会如此取名吗?”慕云栀停在他身旁,斜眼瞧他,对付这等自以为是的人,攻心最佳。
慕云栀弯腰拿锄头,那李铁一脚给踩下,叫她手中一空。
“这里的农具我们全要,没你的份。”李铁叫喊道。
“你们几人用得了这么多?”慕云栀耐心耗尽,脸上露出不耐。
“我们所领田地内,庄户耕种需要农具。”李铁一脸理所当然。
皇庄的田地都是住在附近的庄户村在种,新招的好手,当田头主要起指授,配合,促增产的作用。
慕云栀右手搭在他肩上,用力捏下去,李铁没料到一个女娘的手劲如此大,面色涨红,露出痛苦之色,伸手想要拨开她的手,却被慕云栀左手扣住手腕轻巧一掰。
李铁感觉骨头要断了,手腕、肩胛剧痛又挣脱不开:“西侧门的库房还有农具。”
“西侧门。”慕云栀闻言推开李铁,思忖,去西侧门刚好可将别院溜达一圈,摸清地形,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她手一伸:“行,你们搬吧,我去西侧门库房。”转身拍拍手,像是碰过了什么脏东西。
待人出了院子,一男子道:“你既要为难她,为何还叫她去西侧门库房取农具。”
李铁啐了一口,眼中燃着愤懑的火:“我们回来时不是看见皇孙殿下来别院了吗?去西侧门库房可是要经过栀芙园,只要这女人冲撞殿下,她就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