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有用从鼻子里嗯出一声,没有了之前的针锋相对。
夏晚风凉,云影恰如衣衫薄,慕云栀步履不歇,一路直奔何正的宅邸。
她刚要拍门,陡然发现大门一推便开,周遭静得不自然,连虫鸣之声皆无。
她暗忖,出事了。
悄声进入门内,顺着屋角,隐于暗处,一路可见下人尸身,皆是一刀毙命,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什么人连县令都敢杀。
在厢房一角,慕云栀看见躺在地上之人是何宅的孙管家,确认四周无人,移步过去,探了探鼻息,还有气。
孙管家勉强睁眼,见是慕云栀,喉咙发出荷荷之声,含糊道:“……郎君……郎君在……东耳室柜……柜子……救……救……”话语未尽,抱憾而去。
“我会救他的。”慕云栀替他合上眼睛,朝着东耳室摸过去。
悄然推开门又关上,打开柜子,里面没人。
正房内院,一个蒙面黑衣人手提着何正衣襟,何正双膝跪地,双手无力垂下,血渗透了衣袍。
蒙面人道:“你被贬就是执意为先太子之死奔波,得罪贵人,现如今为了那皇孙,你连你和你儿子的命也要搭上吗?”
何正声音虚弱:“我说了,我没见过皇孙,他没在安宁县出现过。”
“还敢狡辩,我们的人追查到安宁县就失去踪迹。你知道说出皇孙近些年藏在何处,便饶你和你儿子不死。”蒙面人逐渐失去耐性。
“我真的不知,你再问,我也是这句话。”
“冥顽不灵,我这就送你和你儿子去阴曹团聚。”
眼见蒙面杀手举起了刀,躲在暗处的何邦屿拿着刀就要冲出去,一只手从后面捂住他的嘴,一只手卸下他的刀。
“别动,出去就是死。”慕云栀声音压的极轻,耳室没找见人,她便往内院而来。
“走水了,快救火!”
外面传来高呼,慕云栀在来的路上,放火烧了院子,制造动静。
这一突发状况,令蒙面杀手眼中露出惊诧之色,停下手中之刃。
一蒙面人上前说道:“动静闹大了,得赶紧撤。”
“我们的人做事干净利落,怎会失火。”举刀的蒙面杀手,瞳仁收窄,扫视四周,慕云栀见状压着何邦屿的头低下。
“走。”蒙面杀手放开了何正,就在两人以为何正有救时,蒙面杀手却在转身时,一刀刺穿了何正胸膛。
何邦屿眼睛倏然睁大,眼睁睁看着父亲倒下,他想要挣扎着上前,慕云栀紧紧箍住他,捂住他的嘴,滚烫的泪水打湿了她的手掌。
待到蒙面黑衣人尽数离开,慕云栀方松开手,何邦屿一路连滚带爬,扑跪在地,将伤重的父亲抱在怀中。
“爹,爹,不要离开我。”声音中满是破碎。
慕云栀走上前来,蹲下,查看伤势,胸前一个血窟窿,这般重的伤,已经没救了。
“邦屿……”何正吃力唤道,颤巍巍伸手握紧儿子的手,“你……聪慧,考……科举,为民挣命……”
“我答应您,考科举,当个好官。”何邦屿强忍悲痛,声音沙哑,“是谁害了您?”
何正喘息着:“不要……报仇……”
何邦屿眼泪砸在何正面上:“是不是皇孙的人?”
“不是……别哭……”何正气息越来越弱,眼珠转动看向慕云栀,“栀姐儿……田……粮食……”
慕云栀立即道:“您放心,我一定将高产之法惠及天下之民。”
何正眼前恍然出现前太子的身影,笑容温润:“何正,以后咱们君臣联手,还盛世清明。”
何正吃力一笑,嘴唇翕动:“皇孙……是……是……”话未说完,余息彻底散尽。
“不,爹!我再也不惹您生气了,别丢下我一个人……”何邦屿将脸埋在父亲的身躯上,压抑的痛哭声,闻者心碎。
浓云层层叠叠,遮蔽天幕,电光蜿蜒,隐隐雷音震荡。
慕云栀对他的痛苦感同身受,此刻所能做的,也只有陪伴。
安宁县一夜之间发生一桩灭门惨案,一桩屠村惨案,骇人听闻,惨绝人寰,隔壁县曲公肃县令临时调来救场。
何正县令未有仇家,灭门之人手法干净利落,钱财未有损失,无从查找,只能凭何邦屿的回忆,画出蒙面之人,张贴寻找。
南浔村存活的村民虽一口咬定是慕升云联合蔡家之人屠村,可蔡家大大方方任查,笃定自家无人去过南浔村,并未查到屠村之事与蔡家有关联,只能定罪于死去的慕升云。
慕云栀与何邦屿人微言轻,两桩大案一下成了悬案,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