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珍而重之,越多了几分审慎,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抓住衣裳,语带决绝:“明日,明日我便带着答案来见你。”
呼吸了一口街上冷冽的气息,慕云栀方觉清醒少许,她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栀香阁的,心中依旧波澜不止,隔在他们之间的那层纸已被野蛮撕开,再也回不去从前的关系。
陈遥坐在书案之后,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嘴角升起自嘲的笑,因她带着一无关的女子前来,自己便大动肝火,不管不顾将心意细数,更迫她直面内心,避无可避。
这本不在自己的计划之内,就像失了智一般,情之一字,就是如此蛮不讲理,任你算无遗策,碰到时也会方寸皆乱。
“明日吗?”他喃喃自语,心中七上八下,也生出些患得患失来。
——
窗户半开,冷风渗进来,吹得如豆灯火摇摇晃晃,屋内很静,只余沙沙的翻页声。
慕云栀坐在桌前翻看着陈遥给她写的字帖,静坐良久,神思飘荡,连炉火熄灭也未曾察觉。
骤然想到什么,起身从一摞书中翻出谢砚承给自己的那本《郎骑竹马来,青梅榆木不解意》,前些时日被她搁置一旁,还未来得及翻阅。
“找到了。”
越看越不对劲,这个话本子几乎是以她和陈遥的亲身经历为原型。
随着书页翻动,那些过去的前尘旧事一一映在眼前。
原来五岁那年自己与他的初见,他那般神思恍然,冰冷疏离,原是因为那日他为了复仇,第一次提剑杀人吗?
他们相识已逾十年,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护了自己这么久了。
自他男子身份暴露以来,她被污蔑使用巫蛊之术,他心怀担忧,以女子身份前来,与她配合默契,揭穿幕后之人,他对何邦屿的那些冷嘲热讽,现下看来原是占有欲作祟。
那次在花月楼她差点出事,是他冲冠一怒为红颜,斩杀了欺辱她之人。之后亲自写婚书,解她之困,也是出于他的私心。
他们一起去救陆知州,历经生死之困,水下渡气,泛舟游湖,酒醉失态……那些蓄意撩拨,对视时的深情款款,脸红心跳,原来不是她的错觉。
慕云栀指尖微微发颤,带着一些后知后觉的心疼,站在局外人的视角,原来他的心意是这样明显,就像一本已翻开的书,只待她读懂,只待她开窍。
而自己的喜欢也是如此明显,诚如他所言,自己断不会让别的男子近身,自己那些目光追随,举止亲昵,羞怯退却,是只专属他一人的例外。
心还没反应过来时,身体已先它一步行动。
“原来我真的很喜欢你。”
明确自己的心意后,心中又酸又软,多种情绪交织翻涌,竟令她落下泪来。
“我好想见你,好想现在就告诉你。”
慕云栀合上话本,将陈遥为他写得字帖抱在胸口,他冷脸之下的偏爱,未宣之于口的爱意,隔着光阴熨烫着她的心。
长夜辗转难眠的不止她一人,栀香阁内,陈遥手中摩挲着那串廉价的水晶串,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向来波澜不惊的眸子却失了沉稳,嫌坐着不舒坦,站起身来在屋中缓慢地踱步:“云栀,你最好给我想要的答复。”
一道极细微的动静打破了暗夜的寂静,陈遥微微偏头,目光瞬间如淬着寒光的刀刃一般。
周丹臣在屋外说道:“主子,进人了,是高手。”
陈遥将水晶串放回怀中,先前的温柔褪了个干净,只剩森然可怖:“传令下去,计划提前,将柳姨和花月楼的姑娘们转移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