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陆知微在剧烈的咳嗽声中悠悠转醒:“你是?”
慕云栀心落定,欣喜道:“陆大人,您觉着如何了?我是来帮您的。在您问斩前一日,有面见亲属的时机,我们的人会扮做您的家人前来,将您给换出去,您当务之急是保持体力,修养身体。”
陆知微听闻此言,神情淡然:“有水吗?”
“您稍等,有的。”慕云栀打开食盒,倒出水,递他嘴边。
陆知微喝了水,稍恢复体力:“何人派你来此?”
慕云栀眼中跃动着火苗:“行正义之事之人遣我来救你。我来看看你的伤。”
说着准备拉下他的衣衫,给其上点伤药,看见胸前的圈圈白布。
慕云栀错愕一瞬:“您是……女子!”
陆知微脸上带着虚弱的笑意:“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不必为我如此奔波,再枉送人命,我已是将死之人。”
慕云栀急切道:“不可以!您这样为国为民的好官不应就此死去。”
陆知微咳嗽两声:“我这身体我知晓,伤及肺腑,肋骨断裂,已然撑不了多少时日,再者我还有最后想做之事。”
慕云栀固执地给她鞭刑所打的触目惊心的伤口上药:“陆大人,不要轻言放弃,还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呢?”
此刻,内刑堂外骤然传来刀剑之声,夹杂着嘶叫痛呼,不一会儿便有来人进到屋内的脚步声。
慕云栀额角沁汗,神色紧张,手握匕首,挡于陆知微跟前,来人黑巾遮面,刀身还在滴落血迹,不是陈遥,慕云栀更忐忑了。
蒙面人看向慕云栀,沉稳道:“是你设计引开漕司亲兵,传信与我们,来此救人的?”
慕云栀以为他是陈遥遣来之人:“大兄弟,你也是来救人的,那我们就是同伙呀!”
蒙面人道:“你们是哪方势力?做事可真够大胆的。”
慕云栀微微偏头,眨眨眼:“咱们……不是同个势力吗?”难道陈遥麾下还分多股势力?
蒙面人以为她也是被人传信来此,便不再理会她。
来人取下面巾,身形健硕,面容俊朗,如刀削斧刻,英挺剑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透着一股正直之气。
“陆知州,我是来救你出去的,先离开此地。”
陆知微摆摆手:“不必了,你是号称齐民义军的西南流民团首领骆骁吧。”
骆骁颔首,缓步走到她跟前:“陆大人好记性,当年若不是你一时心软放走我们,骁早就白骨一具。”
陆知微强撑病体,说道:“当年之事也是你们交不起税,被世家地主抢占了田地,才不得已聚众讨要公道,世家与朝堂诸公勾结,要我围剿处死你们,我那时在官场沉浮不久,此番作为不合我心中道义,遂留你们一丝性命。”
骆骁搭上她的脉搏,眼神沉了下来:“您身受重创,脉细如丝,是将死之状。”
陆知微笑容平静:“所以我说不必救我了,我这尚有余温的血,还要去做最后一点事。”
慕云栀泪眼婆娑,握住她的手:“您还想做甚?我帮您。”
陆知微回握住:“你们平安离去,只需旁观我上刑场,就算帮我了。”
她脸色惨白,可眼睛清亮无比:“我见过太多卖儿鬻女就为吃口饭,还见过交不起税的人被迫成为流民、贼寇。我睡不着呀,梦中都是那些一张张凄惶的脸在向我求救。税法必须改,黎民生计才能有所改善呀!”
陆知微一口气说完,缓了缓:“我就算拼却一条性命,也要让这税法动上一动。我要在刑场上抛却我唯剩的热血,发出我的最后一呼,在有志之士,有能之士心中埋下火种,我虽死,可自有后来人!”
慕云栀轻抚她的胸口,为她顺气:“陆大人,我可以种出高产之粮了,亩产可达四石,我再努努力,这产量还能再高些。”
陆知微眼神骤亮,紧紧抓住她的手:“真的吗?好呀,太好了,天不亡我大昭,骆骁要保护好她,粮食能高产,民生也算有希望了。”
蓦然传来一声哨子长啸,骆骁面色骤变:“不好,漕司亲兵回守了,我们必须离开,不然走不了了。”
这哨音是他和齐民义军的约定信号,此哨一出,便代表他们敌不住,先行撤了。
骆骁拉起慕云栀,尊敬拱手:“陆大人,骁感谢您为民所做一切,他日黄泉相聚,再与君畅聊过。”
骆骁将慕云栀带出牢门,复又锁上,慕云栀眼中带泪,频频回首:“陆大人,相见恨晚,望您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