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玉嬉皮笑脸地掰开他的手,把玩着他修长的手指,与他十指紧扣,歪着头笑他,“假正经,你明明很喜欢我这样亲近你。”
夜风徐徐,怀中人温热柔软,发间馨香混杂着淡淡酒气,丝丝缕缕萦绕鼻尖。
沈郁心跳依旧失序。
这样毫无保留的亲近与依赖,像蜜糖,也像毒药,让他沉溺,也让他惶恐。
犹豫了许久,挣扎了许久,还是开口问,“如果,你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不是我,还会这么亲近我吗?”
沉玉正试图抓住一只飞近的萤火虫,有些迷糊,“嗯?可我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啊。”
……
果然如此!
他早该想到的。
她真是一只懵懂无知,却又天生懂得如何撩拨人心的坏狐狸,把他的心搅弄的天翻地覆,自己却可能根本不明白,这份亲近意味着什么。
他苦涩的叹了声气,“你我之间……或许,应该保持些距离的。”
他总怕她日后恢复记忆,后悔不已。
嗯?什么意思?
沉玉在他怀里动了动,“我让你厌烦了?”
“当然不是!”沈郁立即否认道,“只是想说,你无需为了自保刻意亲近我。将军府你可来去自如,他日若你回复记忆……”
他抿了抿唇,声音渐低,“来去皆随你意,我……绝不阻拦。”
方才还依偎在他怀里的人,猛然坐起身,“方才还与我亲热共舞,现在又说这种话,好你个始乱终弃的沈郁!嫌我腻我就直说,我走就是。”
沉玉一顿控诉完,起身便要走
沈郁倏地握住她的手臂,将她一把扯回怀中,“你要去哪里?”
他眼中翻涌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什么保持距离,什么随她去,在她欲要与君相决绝的瞬间,统统土崩瓦解。
沉玉吃痛,平时蹭破点油皮都要喊疼的人,此刻却不肯示弱,只用力挣脱他的钳制,
“不劳将军费心,沉玉自有去处,便不留在此处碍将军的眼了。”
沈郁不肯放手,反而将她困住,“你何必如此曲解我的意思?我何时说过厌烦你的话?”
“你方才所言,字字句句不就是这个意思吗?又要同我保持距离,又要让我来去自如。”
沉玉瞪了他一眼,“无需你开口赶我,反正你的目的达到了,我这就走!”
沈郁一阵头疼,他闭了闭眼,无奈道,“我没有赶你,我的意思是你如今前事尽失,无依无靠,心中惶恐不安,亲近与我,实属常情。
将军府你想待多久都可以,他日你回复记忆,无论作何选择,也全凭你心意,我绝不强求……”
他艰难地说着,却每个字都像在凌迟自己的心。
事实上,仅仅想到她要离去,心便痛的无法呼吸。
譬如现在,看她转身欲走,他根本走不到淡然处之,身体早已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在此期间,你无需……无需为了留下,做些违心的事,你……”
他不想她因寄人篱下而委屈自己,更不愿她因别无倚仗而虚与委蛇。
沉玉怒然打断他未尽的话语,“你凭什么说我亲近你是为了留在将军府?你又凭什么认定我做的事情都是违心之事?”
这下换沉玉被气笑,“我做了什么,让你有这样的想法?”
他该如何作答?
说每次她靠近时,他都心跳如雷,方寸尽失,所以认定她别有所图?
说因为她对遥岑等人,言笑晏晏,恣意自在,所以觉得她的亲近或许并无特殊?
说他心底那不断滋长的,丑陋的独占欲,在日夜相处中啃噬着他,让他无法确定自己在她心中,是否也与众不同?
可是,这些都是他的问题,沉玉并没有做什么,她只是做了她自己……
是他,生了贪念,起了妄心,渴求她的亲近只属于自己。
又怕这一切只是镜花水月,怕有朝一日她忆起前尘,发现不过是一场阴差阳错。
届时,他该如何自处?
这份阴暗,自私,怯懦的心思,叫他如何宣之于口?
“你记忆全失,如同初生婴孩,自然会对第一眼看到之人产生依赖,这……是人之常情。”
她眯了眯眼,眼中危险的光芒一闪而过,
“就因为我失忆了,所以你觉得我亲近你都是为了自保?”
沈郁没有否认。
“沈郁,我是失忆,不是失智。不至于连自己喜欢谁都弄不清楚。”
喜欢?沈郁的心重重一跳,猛地抬眼看她。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什么意思?”
沉玉拿走扣在自己腰上的手,站起身说道,“你自己想吧,我要回去了。”
“说清楚。”
沉玉被他一扯,猝不及防跌坐到他身上,腰被他箍的生疼,她故意慢悠悠说道,
“说清楚了啊,你倒是点醒我了,虽然我醒来时有些迷糊,但我当时见到的第一个人,好像是遥岑才对。这段时间,怕是我弄错人了。”
“唔……据你所言,我应该亲近他才是,你放开我吧,我要去找他。”
“不准!”沈郁按住掌下腰身,不让她起身,强烈的占有欲让他未经大脑思考便脱口而出。
沉玉得逞的笑,指尖掐了掐沈郁的脸颊,触感微凉,“为什么不行?反正你认定我的感情都是虚妄。现如今发现错了,自然是要拨乱反正。”
“反正就是不准。”
他无法接受,光是想想她会对旁人也这般亲近,会用这样的眼神望着别人,会这般肆无忌惮的触碰他人……
哪怕那人是伴他多年的亲卫,也足以让他心底戾气横生,杀意骤起。
沉玉任由他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望着他眼中情绪翻滚,明明浓烈的妒意甚至来不及岩掩饰。
“沈郁,你很喜欢我!”她笃定道,“你承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