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眉眼间郁色未消,她握住脸边流连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印下一吻,“好啦,一刻钟到了,你生气的时间结束了。现在陪我去吃饭吧,我饿了!”
沈郁别开脸,闷声道,“你先去吧,我想静一会儿。”
“不行。”沉玉断然拒绝,用力将他拉起往外走,
“没有你陪着我,我胃口会变差,胃口变差心情也会变差,心情变差身体也会不好,身体不好你会心疼的。”
她又开始胡搅蛮缠,对付这种喜欢胡思乱想的闷葫芦,就不能让他独自待着,想着想着就想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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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床上躺了两日,喝了那么些令人作呕的汤药,澹宁终于能撑着下床走动了。
她扶着舱壁缓慢地挪到门边。
甲板上的阳光有些刺眼,江风迎面扑来,船身随着水波微微起伏,听见风帆鼓动的声响,她才恍然发觉,船早已离开了白鹭津。
江水滔滔,远山如黛,甲板上两道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映入眼帘。
澹宁顿在原地,有些怔然。
沉玉身着一身水绿色衣裙,外头罩了件月白色披风,正倚在一个高大的身影怀中,他微微侧身替她挡去大部分江风,一手虚揽在她腰间,低着头听她说话,唇角带着浅浅笑意。
一个高大挺拔,一个纤细轻盈,江风吹动他们的衣袂,亲密无间,和谐……刺眼。
澹宁正犹豫着自己是否要上前时,
沉玉正好回过头,看到一道纤弱的身影立在风口,江风吹得她衣袂翻飞,恍若一株随时会折断的芦苇,病若西子,惹人怜惜。
“你怎么出来啦?江上风大,你伤还没好,当心着凉哦。”
她几步走到澹宁面前,扶了她一把,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转身离开时,沈郁瞬间冷凝下来的脸色。
触手一片冰凉,沉玉心中怜惜更甚,抬手解下身上的披风,披在她肩头,为她系好带子,“今日感觉如何?”
“今日好多了。” 澹宁忽略那道冰冷至极的视线,对沉玉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多谢……姑娘。”
“我听他们……都喊你玉姑娘,我可以也这么喊你吗?”澹宁问道。
沉玉粲然一笑,眉眼弯弯,仿佛春风化水,“当然可以,你喊我沉玉就好了,不用姑娘姑娘的,听着生分。”
“沉玉……”澹宁低声重复了一遍,心尖微颤,涌起一股酸涩与怅惘。
“嗯?”
她掩下这丝异样,看了一眼气息冷峻的沈郁,“他……是你的夫君吗?你成亲了?”
“啊?”沉玉被她问的一愣,有些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笑道,“没有没有,这趟出来为了方便,才扮作夫妻的。”
不是夫妻……
未等澹宁松下一口气,她接着道,“不过,他是我喜欢的人!”
甜蜜又坦率,她在阳光下,显得那般娇俏动人。
“……”澹宁却只觉得有一把刀捅进心口。
诡计多端的贼男人,到底是如何哄骗,蛊惑的她?
沈郁面无表情的看着沉玉走向澹宁,方才还倚在他怀中,霸道要求他陪着看风景的人转眼就奔向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让他不爽到了极点。
沉玉怕她伤未好全又再度受凉,便带着她往回走,两人沿着甲板,边走边聊……
“你们这趟要去哪里?”贺宁开口问道。
“去巫咸。明日午后便能到了,你若还有哪里不舒服,可以寻凌季,或者寻我也行。”
贺宁点点头,“好。我听他们的口音,似乎并非西南地界人士,不知你们是何方人氏?”
“燕回关。”
燕回关。远离西南数千里之外的北境雄关,她怎么会流落到那里?
“你呢?”沉玉问道。
“我是鹤州人士。”
“鹤州?听闻渊雅楼的总部也是在鹤州,你也是受楼主收养,自小在楼里长大的?”
贺宁颔首道,“你可在鹤州生活过?我听你口音,亦有几分像鹤州。”
沉玉笑着摇头,“不记得了,几个月前我受了伤,醒来后就失忆了。”
“你……失忆了?”澹宁眼中是难以掩饰的震惊,虽然之前从沉玉的表现中有所猜测,
但听她亲口承认,还是让她脚下一个踉跄,幸好沉玉扶的稳,才没摔倒。
“是啊。”沉玉坦然道,“听沈郁说,我是随商队出行,在燕回关附近遇袭,他刚好路过救了我。”
“怎么会……”澹宁眉头紧蹙,低喃出声,
那段时间,她不应该出现在燕回关,更不可能是什么商队遇袭。
“嗯?什么?”沉玉没听清,疑惑地望向她。
“没什么……”澹宁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垂下眼帘,“那你一点都想不起来关于过去的事了?关于你自己,你的……家人,朋友?”
“一点都想不起来,有时候会做一些很模糊的梦,但醒来就忘了。”
每次她从梦中惊醒,沈郁都会安慰她,想不起来就不要勉强。
索性她也不是执着的人,记不起来便记不起来吧,总有一天会记起来的。
“你既是从小在渊雅楼长大,又是寒鸦的人,我入楼时间短,对楼里的事情知道不多,你们楼里……真那么规矩森严?你是自小被培养成杀手的?”
澹宁闻言,失笑摇头,“当然不是,楼主教养我们长大,也给我了我们选择的权利。只是我于语言一道并无天赋,只在武道一事有些心得。寒鸦……是楼主亲自组建,却并非只为杀戮。”
她望向沉玉,眸色沉沉,“楼中多有如你这般的女子,行走四方,商道险恶,路途多艰。寒鸦的存在,一则为保护,若你们在外遇到危险,我们自会设法营救。二则……”
她眉眼中染上一丝肃杀,“清理门户。若楼中出现背叛之人,无论逃至天涯海角,也难逃追索。”
“原来如此。”沉玉若有所思,“你们楼主似乎……颇为神秘。”
“楼主行事低调,不喜在人前露面,是以楼中绝大多数人,都未曾见过楼主真容。”
“那如你这般自小在楼里长大,应该和他很熟?不知道我以后可有机会,一睹楼主真容?”
澹宁看了她一眼,意味不明,“算是……楼主目前在闭关,不知何时出关,应该有机会的吧。”
两人说着便走到舱房门口,沉玉停下脚步,松开她的手笑道,“到了,你好好休息。晚些我让人给你送饭。”
澹宁对沉玉笑笑,低声道谢,她犹豫了一下,才问道,“我可以提一个要求吗?”
“嗯?你说。”沉玉爽快应下。
似乎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澹宁脸上有一丝窘迫,“我今日……能不能不吃蛋了。”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燕回关的习俗,那个叫凌季的,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各种蛋类食物,她现在看到蛋有点害怕。
沉玉愣了一瞬,“哈哈哈哈哈哈哈~”
“ 大概是因为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喊着蛋蛋,他觉得你想吃蛋,哈哈哈哈……”
沉玉笑疯了,她摆摆手,“我这就去跟他说。让他明天……不,今天开始,再也不做蛋了,保证让你吃肉。”
“……”
望着沉玉在廊下明媚的笑脸,心头复杂的酸楚再次翻涌,她喊的不是蛋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