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宁抬手指了指倚在柱子旁的遥岑,“我见到他暗中跟踪长风镖局的人,不似寻常商队护卫,猜到你们也在查这件事。”
遥岑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他自认跟踪隐匿的功夫已是上乘,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大意了
“我……能不能跟着你,当你的婢女或者护卫都可以。”澹宁沉吟片刻,开口问道。
“不行。”沉玉还未开口,沈郁已经先行拒绝,
“空口白牙,你所言是真是假尚未可知,焉知你不是祸水东引,想借我们之手替你清楚追兵,置她与险地?”
贺宁对沈郁的质问置若罔闻。
似乎从一开始,她的眼里都只有沉玉一人,
她嗓音有些低哑,带着几分恳求:“昨夜我被斩落江水,他们自信我必当场殒命,早已回去复命,不会再来。”
她握住沉玉的手,唇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意,“我早已是死人一个。我没有骗你,更不会伤害你。求你……收留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沉玉看着她血色全无的脸,身上还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明明下一秒就要倒下,却仍倔强的等着她的答案。
心头再次升起莫名的心疼和酸涩,她张了张嘴,一个“好”字几乎就要冲口而出。
“不行!”沈郁扫过沉玉瞬间动摇的神情,强硬道,“此人来路不明,那夜还潜入你房内,意图不明。留她在身边,无异于引狼入室。沉玉,你不可意气用事!”
澹宁的目光终于舍得从沉玉脸上移开片刻,淡淡扫了沈郁一眼。
满是讥讽的一眼,仿佛在说“你的反对毫无意义。”
“我对你没有恶意,更不会伤害你。”
她摘下脖子上带的一截不知是何骨骼雕琢而成的短笛,递给沉玉。
“我身上有傀儡丝。”
这话一出,除沉玉外,所有人脸色都是微变。
傀儡丝乃是西南秘传的阴毒蛊术,子蛊入体,与宿主血脉相连,生死系于一把引蛊笛,只需催动笛子,便可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是控制人最残酷的手段之一。
“这是引蛊笛,唯一能催动我体内蛊虫之物。你收着。从今往后,我的生死只在你一念之间。若我有半分不利于你的心思或举动,你只需吹响此笛,便可立时催动蛊虫,置我于死地。”
孤注一掷的眼神,令沉玉心脏狂跳,那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再次袭来。
她迟疑着伸出手。
“沉玉!”沈郁低喝出声,攥住了她探出的手腕,“别碰。”
“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突然冒出这么个人,交出这等邪物,焉知不是陷阱?苦肉计加上这不知真假的蛊笛,就想取信于人?”
澹宁对沈郁的厉声质问置若罔闻,只是殷切的望着沉玉。
沉玉看看澹宁,又看看沈郁,十分踌躇。
理智在尖叫着危险,可疑,不能接!
可似乎源自灵魂的牵引,让她无法狠下心肠拒绝,无法对着这双眼睛说不。
“沈郁,你记得在碧云渡,你还欠我一个奖励吗?”
“我用这个,换她留下可以吗?”
“沉玉!”沈郁攥着她手腕的手指无意识收紧,脸色阴沉的可怕。
“你不许食言。”
沉玉反手握住沈郁的手,捏了一下,希望他能懂自己的意思。
无力感陡然席卷沈郁心头,她用他的承诺,来换一个可能危及她安全的隐患。
在她心里,他的担忧和反对,竟然抵不过对一个陌生可疑女子的莫名心软!
“随、你!”他将噬心的失望压下,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松开沉玉的手,拂袖离去,只觉得自己心中微妙的期待,无比可笑。
“沈郁!”沉玉喊了一声,他脚步却未曾有半分停顿,径直离去。
完蛋。
沉玉哀嚎,这下是真把他惹毛了。
她转身从澹宁掌心取过那枚骨笛,“我收下了。但是先说好,你若是图谋不轨,我真的会杀了你。”
澹宁见她收下,松了口气,点点头。
“你先安心养伤,凌季会照看你,我……我有事先走一步。”
她说着便急急忙忙提着裙子跑了。
留下阴着脸的凌季和澹宁,大眼瞪小眼。
他默不作声将方才就温着的药倒出来,往澹宁面前一递,“喝!”
“方才,对不住……”澹宁十分别扭的道了声歉,
接过那碗黑漆漆的药,咬咬牙一口闷完。
药汁入喉,难以形容的苦味瞬间席卷整个口腔,直冲天灵盖。
苍白的小脸瞬间皱作一团,想呕,又反应过来这样太有损气场,只得生生忍住。
凌季见她这幅强忍苦楚的模样,背过身嘴角微勾,
片刻后递给她一颗蜜饯,“无妨……”
澹宁望着那颗蜜饯,愣了一瞬,垂眸接过,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