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玉踱步至床前,捏住她的脸左右端详,才在耳后发现一处微弱的痕迹,确实带了人皮面具。
怪不得方才从水里捞出来,只见嘴唇青紫,却不见面色有异。
她手指一动,便把面具揭下来。
昨夜蒙面狠辣,此刻卸去伪装,露出真容,竟是这样一张清冷的面孔。
鼻梁挺直,眉眼生得极好,只是眉宇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冷寂,小脸因高热泛着不正常的红潮,嘴唇却苍白干裂,呼吸微弱。
这张脸……
沉玉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刺痛窜上头顶。
她到底是谁?
“姑娘可是有何不适?”
大夫见她神色骤变,吓了一跳,连忙出口询问。
“我没事。” 沉玉压下心头异样,
“有劳大夫尽心救治,务必保住她的性命。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
大夫连声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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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房外,沈郁与凌季临江而立。
远山如黛,暮色渐浓,唯有江水奔流不息。
沈郁的目光落在苍茫江面上,对静立在他身侧的凌季吩咐道,
“加派人手,看住这个舱房。任何出入之人,都要仔细查验。再去查查最近附近城镇,可有追捕逃犯或发生械斗之事,尤其留意碧云渡和西南方向来的人。”
“是!”
凌季应下,稍作迟疑又道,“主子可还记得,三年前深夜潜入中军大帐送信的蒙面人?”
沈郁闻言,神色一凝,“自然记得,为何突然提及此事?”
“昨夜属下追着她到镇外密林,与她缠斗数十招,发现此人……身形步法,与当年那位蒙面信使颇有相似之处。属下有七成把握,她与当年的蒙面人即便不是同一人,也必定渊源极深,很可能师出同门。”
沈郁心中微震,怎会?
当年那人在他案前留下一封密信,便消失无踪。
他多方查探,皆无线索,如今竟这般阴差阳错。
过于巧合,亦过于蹊跷。
若她真是当年的信使,为何会与渊雅楼扯上关系?
为何如今会出现在距离北境千里之外的白鹭津?
又为何深夜潜入沉玉房间?她与沉玉究竟是何关系?
当年送信是受何人所托?如今接近沉玉目的何在?
无数的疑问在沈郁心中翻腾,却无人可为之解答。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只剩江水拍打船舷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敲在心上。
良久,
他才开口道:“即日起,你跟遥岑换,你跟着沉玉,也盯紧她。无论她是谁,与当年之事有何关联。
此刻她身份不明,重伤在身仍能突破警戒接近沉玉,绝非易与之辈。她若安分养伤,配合询问,便留她性命。若有任何不轨,试图对沉玉不利……”
他略一沉吟,还是立下决断。
“就地格杀,不必请示。”
凌季心知沉玉在沈郁心中的分量,迟疑片刻,还是应道,“属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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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玉同大夫叮嘱了几句,这才退出舱房。
沈郁见她有些心绪不宁,闷闷不乐,问道,“大夫怎么说?”
“旧疾沉疴,伤势过重,能不能熬过这一关,端看今夜了。”
沉玉靠着他,心绪复杂,“她那一身伤,若真是被人一路追杀至此,当真也是个可怜人了。如今这船上只我一个女眷,我想今夜留下看护她。”
沈郁眉毛蹙起,满脸不赞同,“让遥岑去寻个稳妥的丫鬟婆子便是,她与你非亲非故,又敌友不明,何须你耗费心神?”
“若是寻到个不知根底的,岂不更麻烦?”
沉玉摇头否决,“况且,我对她的感觉……很复杂。这一路到巫咸还需几日,我白日里也无甚要紧事,费些精力看顾她便是,权当积福了。”
她看出沈郁不加掩饰的不赞许,知道硬碰硬不行,便又拿出惯用的法子。
拉着他手臂直晃,安抚道,“船上都是你的人,戒备森严。她如今重伤濒死,连动弹都难,对我能有什么危险。”
又来!
她总有办法让他退步心软…
沈郁轻哼一声,“你倒是一副侠义心肠,将我这当成收容所了?”
前脚刚收了个月氏,现下又来了个不知底细的刺客。
沉玉知他这还是松口了,眼底闪过得逞笑意,晃了晃腕间手链。
“我也不是那等是非不分,一味滥好心之人。我身上有这么多自保之物,你就不要担心了,好不好?”
“只准在外间守着,凌季会安排人近旁候着,不许以身涉险。”
沈郁说道,算是默许,却也忍不住叮嘱。
“沉玉得令!谨遵夫君嘱咐!”
沈郁无奈的捏了捏她的脸,又是这幅卖乖得逞的可恶嘴脸。
“自己当心,我就在隔壁,随时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