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就感和喜悦奔涌心中,她唇角不自觉上扬,急于寻个出口,与人分享,
可是能与她分享这份喜悦成就的人,却不在府中。
她倚在沈郁平日歇息的小榻上,幽幽叹了口气。
北部狄人总不老实,前些日子又派遣骑兵频繁袭扰边堡,劫掠商队,搅得人心不安。
沈郁亲自点兵前往巡防弹压,至今未归。
算来,已有将近十日未曾见到他了。
账册上的数字忽然失去吸引力,沉玉索性合上册子,望着跳动的烛心出神。
也不知道……他此刻在何处扎营?
北边风大,夜里定然很冷,狄人狡猾,需得多加小心才是……
若是他在,看到这账册,会不会也觉得……我做的尚可?
会不会……也如遥岑那般,露出些许赞赏的神色?
乱七八糟的念头,如同水中气泡,一个接一个的冒起。
沉玉将脸埋进软枕,蹭了蹭,沉郁冷冽的味道若有似无萦绕鼻端,
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似乎……有些想他了!
夜色渐深,灯油耗尽,最后一点光晕跳动了几下才彻底熄灭。
月光穿过窗棂,洒下一地清辉,小榻上的人不知何时抱着软枕沉沉睡去,眉梢不自觉轻蹙,不知是否在梦中见到思念的人。
而被思念着的人,却远在百里外,正就着跳动的火光,批阅最新边报。
眉宇间凝着一丝冷肃,只时偶尔抬眸时,眸中亦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发现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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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无窗,只一豆灯火微明,映出两道模糊的身影。
一裹着黑色斗篷的瘦高男子,背对着烛火隐在黑暗中,只拇指上一枚墨玉扳指反射出一点幽暗的光。
“沙月关被沈郁端了?”
男子声色低沉,听不出年纪,但那股阴寒之气却让周边温度都随之下降。
“是。”另一人作劲装打扮,垂首回道:“地窖也被他发现了,那批货一并被运走了。”
瘦高男子悠然转着扳指的手指一停,掀唇斥道:“废物!”
劲装男子身子一僵,忙跪下。
“主上息怒,好在那批货都是寻常制式,流转多次,查不到我们头上,地窖也未留下任何证据。”
“沈郁……”瘦高男子咀嚼了一遍这个名字,
“倒是低估了他。”他思忖片刻,
“驿站既已暴露,那个点废了就废了,不必再派人接近,以免打草惊蛇,横生枝节。
其余各部加派人手,有陌生人接近,直接杀了!”
“是!只是,璇玑盒当时也一并存放在地窖之中……”
劲装男子头颅垂得更低,声音艰涩。
“混账!谁让你们把盒子放在那里的?”
瘦高男子勃然发怒,倏然转身,灯光摇曳,带起一阵阴风。
劲装男子被一脚踹倒在地,却不敢有丝毫反抗,急声解释道:
“主上恕罪,那批货原定下月一起运到,届时连同璇玑盒一起呈与主上的……没料到途中竟出了事……”
“沈郁不是蠢人,既发现了地窖,那盒子想必也落入他手。”
瘦高男子胸膛起伏,强压怒火
“让兰若设法打探,他解不开那盒子,必然会留在手上研究。切记不可暴露身份。”
他倒不惧沈郁研究,这世上除他以外,能解开那盒子的人已经死了。
只是盒中之物至关重要,他必须拿回来。
“属下明白。”劲装男子应下,迟疑片刻又道:“还有一事,关于灰隼。”
“说!”
“我们的人沿路设伏,在水鬼碑附近重创灰隼,他身中数刀,最后痕迹消失在碑后暗河。”
“继续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劲装男子接着说道:“只是我们刀上都抹了毒,那暗河水流湍急,通向地下溶洞,岔道极多,以灰隼的状态,生还的可能微乎其微。”
瘦高男子闻言,沉默了许久,才悠悠吐出一口气,“ 没见到尸首就不能确定人已经死了!”
“主上,那暗河下游出口众多,我们的人搜寻了三日,一无所获。即便未被河底鱼类啃噬殆尽,刀上的毒,也绝无生还可能……”
瘦高男子闭了闭眼,斗篷下的身躯如同蛰伏的鬼魅。
许久,喉间才溢出一声悠长叹息,似惋惜,又似懊悔。
“罢了。”他挥了挥手,
“相关人等全部清理干净。这几日若无要紧事,不必前来。”
“是,属下告退。”劲装男子如蒙大赦,躬身行礼,悄无声息退出暗室,
室内重归寂静,瘦高男子伫立许久,才缓缓踱步至桌案边。
苍白削瘦的手端起一只敞口小杯,杯中液体泛着清亮光泽,黑暗中响起一声低喃:
“今日……是你的百日祭。”
方才阴沉冰冷的声音褪去,细细听来竟有几分温和,
“这朝雾酒是你最爱,酒性烈,入口却清冽,你曾说,它像漠北晨起时,草尖的霜。”
他对着虚空倾斜酒杯,碧色液体倾斜而下,“这杯敬你……”
“但愿你来世,投身到富贵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