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就想再成个家，好好过日子……盈盈她妈也走了那多年……我续娶个媳妇，咋就犯了滔天大罪……”

申城公寓里，唐忠红瞪着前小姨子膝上女儿的睡容，满心困惑，迷茫绝望。

“谁拦着唐半城再婚续娶了呀？”叶律师拍着外甥女，向后一靠，笑意里满是讥讽，“盈盈跟您说过她后妈一句坏话没？要不是机缘巧合，说不定唐总一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她从后妈手下十公里越野逃生有多惨呢。”

“你说的我也太——”唐半城不肯承认。

“不可能吗？我就问一句，盈盈现在有着急事，能直接给她爸打电话了没？”叶飒问，“是不是还得通过总裁办预约转接，或者先给唐总发个文字消息，等唐总啥时候看见，再能腾出时间了，才屈尊给闺女回个电话？”

“……”唐忠红不想承认，也没法否认。这既定流程持续好些年了。

“就这，你还问为什么你闺女有难处不跟你开口呢？她怎么开口啊？先预约，再去总裁办排队等叫号是吧？”叶飒笑。

唐总裁长叹一声，把脸埋进了双手里。

财务总监国舅爷单骑杀出救主：“唐总这些年忙成这样，累成这样，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家里人能过得宽裕点？中年丧偶以后再婚不犯法吧？没必要搞道德绑架吧？”

“为了家里人过得宽裕点？比如闺女连买包卫生巾钱都不够？”叶律师继续开嘲讽。

赵嘉辰脸上象也被甩了一巴掌。

“中年丧偶再婚当然不犯法也不缺德啊，赵总这么精通法条，怎么不婚前先给您表妹夫讲清楚？”叶律师质问他，“现在这个社会啊，只会洗衣服做饭生养孩子的原配老婆，也能分家产啦，女儿也有继承权啦，父亲对未成年无收入的女儿有监护抚养责任哦，没尽到责任，可能会有非常严重的后果呢？”

她又看了自己的前姐夫一眼，冷笑：“唐总是不是觉得，你都没把女儿十五六岁就卖给山村老光棍，叫她一面挨打受罪一面抚养弟弟，已经算对得起盈盈了？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已经享了这么大福，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唐总看上了小美女，决定娶过来生儿子，那还用得着跟家里人商量？还用考虑家庭成员的感受？姐姐闺女就算不高兴，她们又能怎么样？呐，就这样呗，一家之主自己做的决定，后果自己受着吧。”

“行了行了，”赵嘉辰不耐烦，“你不就是想说唐总重男轻女，没尽到完美父职，才给叶大律师留下了玩弄合同条文的把柄？Got your point，你就提条件吧，没人会一上来就丢核弹，不然也不用谈这么长时间了。”

叶飒笑喷：“我说过唐总重男轻女？没吧，那也把你们想得太进步了。在你们眼里，女孩子根本就不算个人吧？还轮不到谁轻谁重那一pa呢。”

“不算……我活了大半辈子，就这么一个闺女，我不拿她当人——”唐总再次气结。

叶飒冷笑：“盈盈要是个儿子，你横竖也不会这么不上心。不跟你姓的外甥，当年你都砸了多少资源培养他？轮到亲闺女呢？”

“砸——”唐忠红吐出一口粗气，“那不是发现那样不行？培养出来，一个比一个败家？除了被一群狐朋狗友骗钱当冤大头，啥都不懂？我还能照那样培养我闺女？”

“言之有理呀。那唐总介绍介绍，您给独生女继承人制定了什么高端科学的精心培养计划？”叶飒笑。

唐总沉下脸，思索好一会儿，回答：“……我叫她去基层锻炼。”

“在她咬牙坚持读了两年top商学院以后？休学回国期间？”叶飒轻哼，“下基层锻炼，还用得着费这大阵仗做前置任务？”

赵国舅再次杀出救主：“至少唐总砸资源送闺女出国读了宾沃——否则，以小盈那个做题能力，她能进藤校？她同辈那些亲戚小孩里，有这待遇的，也就她一个吧？”

叶律师又笑了，看看自己的前姐夫：“唐总认同这说法不？小盈的同辈里，您只肯砸资源供自己闺女一个人出国爬藤？”

唐忠红不语。

“从王好汉两个儿子算起，那一二十年，在陉泉东关唐王两家院里进进出出的亲戚孩子，大姑养过的那些，唐总王总早放过话，谁能考上大学、出国留学，全额给奖金，承担一切教育和生活费。”叶飒指出，“大姑亲生的三个孩子，但凡有一个能吃得了小小年纪背井离乡、语言不通的苦，在国外咬牙坚持上学，唐总舍不得砸这资源？”

两位霸总齐闭嘴。

“赵总不知道这情况，也算正常，那时候我还没介绍你进雄唐工作呢。”叶律师瞥唐总，“姐夫啊，你们努力这么多年，最后只有最小的囡囡进了top3商学院，然后你还没觉得自己独生女跟别人有啥不一样的？不肯在她身上多下点功夫，多花点时间？”

“她……都出国了……一年到头在国外……”唐忠红看自己睡着的女儿，“我怎么花时间……”

“这不都回来半年了吗？”叶飒笑，“您在她身上花了多少心思？”

唐总没法答话。

“小盈这个年龄，不愿意老跟家长呆一起，也得尊重孩子自己意愿吧？”赵总监还在努力。

叶飒笑：“哟，看谁现在一口一个尊重孩子意愿呢？尊重她意愿，所以要轰走她身边亲友，直接引发孩子离家出走去追人的是哪一位呀？”

赵嘉辰只能硬着头皮装聋，不接话茬，继续说自己的：

“何况小盈的后妈确实……太年轻，也就比她大个三四岁，没经验，不懂该怎么照顾孩子，硬凑一块可能更不好，矛盾更多……”

“那种自我物化成性玩具和生育工具的女人，我都懒得提她。”叶大律师没好气，“比起独生女继承人，你们更没把她小妈当人看。也就需要背锅的时候，拉出那祸水来挡一波，平时养着那女人，跟养猫养狗没多大区别。提她干嘛？她都没把自己当个人，能扛什么事，能负什么责？”

熟睡女孩怀里的大橘猫摇了摇尾巴尖。

“呵，骂我还不过瘾，连我老婆一起骂上了哈？”唐半城冷笑。

“那怎么着？”叶飒抬手指门厅，“我家大门就在那边，唐总赵总听不下去了，随时拍屁股走人啊。回去等着收我办公室律师函呗，周一准发到。信托终止，最大股东撤资，雄唐爆雷倒闭。二位成功人士早作打算吧，还有一整天的准备时间呢，逃亡国外的机票应该能买到？”

二位成功人士谁也没动弹。

“叶律师到底打算要什么？”赵嘉辰又问了一遍，“可以了，我相信你有底气扔核弹，也相信鉴于你搜集到的这些——证据，你那核弹能扔成功，把唐总和我炸得粉身碎骨，你和小盈能拿到不少钱成功上岸。但这只是底牌，不是最优解吧？别的不说，你把孩子叫醒，我当面问问她，我不信她愿意看着她爸去坐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