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外面天已经黑了。
季寒煜特意定了个闹钟,避免一觉直接睡过去,生物钟紊乱,耽误明天赶车。他坐起身,看了眼旁边沉睡不醒的人,犹豫片刻,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快七点了,可以起来了,不然晚上睡不着,明天起不来。”
陆殇烊烦躁地转过身,紧闭双眼嘀咕道:“别吵,老子再睡会儿……”
安静一阵。
“陆殇烊。”
陆殇烊猛地惊醒,坐起身,这是季寒煜第一次连名带姓喊他,“怎……怎么了?”
季寒煜站在床边,叹了口气道:“起床。”
“哦哦,好,我起。”
等人终于肯下床去收拾时,季寒煜给不回信息的人打了通电话,响了一会儿对面才接。接着,被吵醒的烦躁声透过电话传了过来。
“艹,谁?”
“我。”
对面沉静几秒。
“哦,同桌,什么事……”
对面的声音听着又快要睡着了,季寒煜说:“起来去吃点东西,回来再睡。”
“不饿,你跟陆殇烊去吧……挂了……”
“等一下。”
“嗯?”
“别睡了,一会儿给你点外卖,你起来去拿,明天我们还要赶车,晚上不要熬夜。”
“好……知道了。”
看他挂了电话,陆殇烊这才说道:“她什么情况?该不会还在睡吧?”
季寒煜打开点外卖的软件,“嗯。”
陆殇烊笑着道:“看来是真累着了。”
“昨天起的早,又一晚没睡,起不来也很正常。”
陆殇烊拿卡关上门,把胳膊搭在快他半米的人肩上道:“老季,你有点双标啊,怎么到她那就正常,我起不来你就没耐心呢?”
这个问题,季寒煜选择不回答。
电话再次响起。
“您好,您的外卖已经放酒店前台了,请及时取走,记得给五星好评哦。”
“嗯,谢谢。”
走到电梯,眼看门要关,好在里面的人注意到有人来,及时按了下开关。
“谢了。”
那人笑了声,“不客气。”
俞宁低头看着手机,被盯得实在受不了道:“看够了吗?”
那人惊讶道:“你不是一直低着头吗?怎么知道我在看着你?”
爸的,碰到傻逼了。
恰好一楼到了,俞宁走出去,那人也跟着走了出去。
“哎,我叫祁焕,你叫什么名字?”
“关你屁事。”
“见到就是缘分啊!你看咱俩看上去差不多大,而且你这种类型的女生我还没见过呢,认识认识?我有个兄弟也住在你那层,他啊我跟你说,长得可……”
“你他丫能闭嘴吗?”
俞宁拿着外卖扭头就走,一天碰到俩神经质。
季寒煜看到他同桌发的拿到外卖的消息后,把手机放到了一边。
他们两个也不是很饿,就在酒店附近的一家面馆里一人点了碗面。店里客人很多,等了好一会儿,面才被端上来。
“卖相不错啊,难怪那么多人都在这家店吃。”陆殇烊拿两双一次性筷子,把其中一双给了对面,“俞宁不来,没口福了。”
“谢谢,”季寒煜说,“她应该不会觉得没口福。”
陆殇烊吹了吹热气,吃了一口,然后道:“也是,一口下去,葱蒜味儿直冲鼻腔,她不掀桌子就不错了。”
季寒煜其实是想说他同桌对食物不太感兴趣,不会因为卖相或者味道好就认为没吃上就觉得没口福。
“可以跟老板说不要葱姜蒜这些。”
陆殇烊被面烫了一下,点点头,“也对。”
突然,一个人不打招呼地坐了下来。
“兄弟,是你啊!太巧了吧?!”
季寒煜看去,没印象。
陆殇烊看了一眼,好像有点眼熟,他想了想,“哦,想起来了,就是他,要抢你们位置的那个。”
季寒煜记起在山顶时,对方说他和他同桌回来晚位置差点不保,最后被因被人撞而气头上的人骂了一通的事,原来是真的。
“兄弟你这话说的可不对了,我们没有要抢你们的位置。我也说了,是看我们是同龄人,想要跟你打个招呼。”
“那么多人,你偏偏跟我打招呼?还不是看上了我们那位置好,刚好还有两个空位?”
“不不不,这你就误会了。之所以跟你打招呼,是因为你是除了我兄弟外,我认为的为数不多的帅哥,所以就想拉着他跟你比比谁更帅。”
听到这人夸自己,陆殇烊的不耐烦明显好了很多,“还行吧,你那兄弟我看到了,长得……是不错。”
季寒煜沉默地吃着面,并不想参与此类话题,然而这个极为自来熟的人并不打算放过他。
“兄弟,他就是你等的其中一个人?我艹,长得也很帅啊!这位兄弟,你这颜值有想过出个道什么的吗?”
季寒煜放下手里的筷子,“没兴趣。”
陆殇烊笑看着那人,一看就是被他对面的人没有感情的表情和语气冻住了。
“老季,吃完了我们就回去吧?”
“嗯。”
“二位二位,莫急莫急!这位兄弟,你是不是有个妹妹或者姐姐?”
季寒煜还没说话,陆殇烊也疑惑道:“老季,你有吗?”
“……我家就我一个。”
“那就奇怪了!我就住在附近的一家酒店,下电梯的时候碰到一个女生,你给我的感觉跟她很像!”
闻言,俩人对视一眼。
陆殇烊道:“那女生是不是还留着短发?”
“对!没错!就是脾气……有点暴躁,我说要跟她认识认识,她让我闭嘴。”
“她没揍你就不错了!”陆殇烊突然加大了声音道,“老季我们走,看来以后不能随便让你同桌一个人待着,不然不知道又会碰到什么阿猫阿狗!”
季寒煜要走,那人又道:“兄弟,她是你同桌?叫什么名字?”
“跟你没关系。”
一个是关你屁事,一个是跟你没关系……这确定是同桌,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收拾东西发现阳台门没关,准备合上时,忽然瞥到阳台上放的东西,难怪没找到,原来是前天落这没拿进屋。
俞宁看着手里的烟,斟酌片刻,买都买了,扔之前再抽一根。这么想着,她就掏出一根烟。
还没抽两口。
“隔壁的朋友,是你吗?前天给我烟的那位。”
俞宁也真笑了,这人没走就算了,怎么是天天守在阳台还是怎的?
“嗯。”
“你没走啊,我还以为你第二天就走了呢。”
彼此彼此……
“朋友,你吃饭了吗?我给前台打电话点了餐,还点了几瓶酒,我们也算是有缘分,要来我这边喝点吗?”
今天第三个奇葩。
“不用,我吃过了。”
那人静默片刻。
“你是女生?!”
“我有说我是男的?”
“是没有……主要是我很少会见到抽烟劲那么大的烟的女生,就自然而然地以为你是……不好意思哈。”
这求生欲还挺强,俞宁弹了下烟灰,“没事。”
“你不介意就好,不过烟要少抽哦,对身体不好。”
烟被放回嘴里的动作一滞,接着又被果断放入口中。
“我刚点的餐到了,那个……你会喝酒吗?我点的啤酒,度数很低,如果你想喝,就你在你那里喝,我在我这里喝,你看怎么样?”
“没兴趣。”
“哦……好吧,是我冒犯了,对不起。”
明明素未谋面,为什么这人的语气像是有些失落?
俞宁把没抽完的烟熄灭,“给我吧。”
“嗯?你要喝?!”
“不是你问我喝不喝的吗?”
“那你等我一下哦!”
答应喝个酒而已,这人这么开心?
“给你,能够得到吗?”
俞宁看着对方都快伸过来的手,道:“能。”
两个易拉罐环同时被拉起,与此同时发出气体喷出的响声。
才喝一口,俞宁猛然意识到,明天就要走了,她现在竟然在这里跟一个陌生人喝酒,还真是明天未到来之前,永远想象不到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会发生什么。
都这个点了,按理来说,她同桌和陆殇烊吃完饭也该回来了。
走出电梯,陆殇烊还在不停说着。
“你说俞宁她一天天的,怎么总是会遇到一些奇葩?我之前见到的就算了,光今天就见到俩,一个非要拉她算命,另一个又要跟她认识的,都什么玩意儿?!”
季寒煜已经听他唠叨一路了,平常俩人经常斗嘴打闹,可真遇到有人想伤害对方或别有所图的人,肯定都会第一时间站出来。
“我不随便定义别人,但从那天篮球赛上来看,我同桌确实挺受他人赞赏的。当然,最主要的是她人很好。”
陆殇烊跟在身后,听到这人对俞宁毫无保留的赞美,有种想法在他嘴边忽进忽出。
季寒煜见人站在门口不进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于是问道:“你站在那里干什么?”
“我……”陆殇烊迟疑一阵,最后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觉得我怎么样?”
整理东西的手停了下来,季寒煜不解道:“什么怎么样?”
陆殇烊感觉自己疯了,为什么要问对方这个问题?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但是问都问出来了,也不能把对方的记忆删除。
“你不是说俞宁人好吗?她人是很好,所以我就想问你,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季寒煜仍不是很理解,但还是说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不该问别人,而是在你心里你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就够了。前提是,不违法乱纪。”
虽然跟自己想要的回答有些出入,但心跳和脉搏都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跳动着,像是在为能够被正常看待而欢呼雀跃。
“我承认俞宁之前说的,”陆殇烊说,“你确实跟别人不太一样。”
是怎么不太一样,季寒煜不是很想知道,但他对眼前人的看法,随着不断的了解,的确有了很大的改观。
“东西收拾一下吧,明天走之前可以省事些。”
“行,没问题。”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酒也空了一大半。俞宁能感觉出这人情绪不怎么高,像是有话要说,但对方不说,她也不会问。
突然,手机震了几下。
同桌:早点休息,不要熬夜,明天我会打电话喊你起床。
俞宁不禁笑了一声,她同桌每次都会给她一种“良母贤妻”的感觉。
正回着消息,隔着面墙的人道:“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这你都能听到?”
“我耳朵好使啊。”
“……”
“你怎么又不理我了?”
俞宁合理怀疑这人喝多了,就一句不回,就说自己不理他。换句话说,自己也没那个义务一直待在这里陪他聊天吧?
“朋友,你如果喝多了就去睡,我明天还要早起,没时间在这跟你耗。”
“早起?你干什么去?”
“关你屁事。”
“你都喝了我的酒了,就告诉我嘛~”
俞宁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这人怎么这么没脸没皮的?!酒是他给的,他脸是不要的!
“艹……我们明天回去。”
“你们?你不是一个人来的?”
“你他丫是一个人来的?”
“不是。”
“爸的,你自己在这喂蚊子吧!”
“哎哎,别走啊,我好不容易遇到个可以畅快聊天的人,你就再陪我一会儿呗?明天我也要走了,回去的话……我不知道还能不能遇到说话投机的人。”
俞宁本想说自己没那个义务,但听对方用低落的语气说出后面那句时,她的脚不听使唤地又站了回去。
“你不是跟朋友一起来的吗?”
“是,但不一样。我很多话不会跟他说,他也不会告诉我。虽是从小认识到大的兄弟,但终归有个隔板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