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宁站在桌子旁，双手撑在桌子的两边，本来是要搬桌子的，但在陆殇烊看来，要不是他早来一会儿，那个桌子早就倒地上了。
“帮个屁，你是道歉来了？”
刚想搭在对方肩膀上的胳膊，不着痕迹地放了下来。
“艹，我……我他妈道什么歉？”
“陆殇烊，你他妈是男人吗？装什么蒜？”
“我哪装蒜了！再说，你见我有比哥还男人的人吗？”
众人一脸无语，但都不敢说什么。除了一个懒得搭理，一个用眼神骂人外。
“艹，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难道不是吗？你有见过比我……”
“啧，你他妈没完了？”
为了自己的耳朵着想，俞宁打断了陆殇烊。这样确实没什么意思，于是陆殇烊不情不愿地对季寒煜说道：“对不起，我向我那天的莽撞道歉，这样行了吧？”
最后一句话是问俞宁的，但俞宁没说话。
“我不接受。”
“你说什么？不接受？别给脸不要脸了！你他妈算老几，要你接受了吗！”
“你他妈在我耳边吼什么，吵死了。”
“俞宁你也听到了，我他妈跟他道歉了吧？他又是什么态度！你见过我跟谁道过歉吗！”
十秒钟前还站在后排的几个人自觉地拿着扫把走到教室前面打扫起来，留下三个在各自领域都称作大佬的人在那里“友好”交谈。
“啧，听到了，他不接受我能怎么办？”
“我他妈管他接不接受！”
季寒煜：“……”
“行了，你来不是找我吧？”
“我……我在这个班就只认识你，不找你找谁？”
“呵，你闲着没事会找我？”
“怎么不会了！之前我们在一个班肯定不用找。现在咱俩不在一个班，找自己的兄弟不是很正常吗？”
“那你他妈怎么不去找曹阳。”
“那是因……我他妈找他干什么！游戏打得菜死了，我怕见到他忍不住揍他。”
俞宁就静静地看着某个傻逼编，“你他丫也好不到哪去，歉也道过了，你回去吧。”
季寒煜将东西整理好后站起来，从陆殇烊的面前走过。自季寒煜站起，陆殇烊就一直盯着季寒煜，全身戒备，握紧了拳头，准备随时跟季寒煜打起来的架势。
谁知季寒煜只是出门拿了两把扫帚回来，陆殇烊一脸懵逼，难道这人喜欢用扫帚跟别人打架？
陆殇烊还在疑惑着，就见这人把其中一把给了他兄弟，然后就开始打扫起了卫生，他用胳膊碰了两下身边的人，小声道：“我艹？他拿扫帚只是要扫地？”
“你他妈以为谁都像你天天只想着打架？”
“我他妈才没……算了，那他怎么帮你拿？他有那么好心？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陆殇烊，你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什么？你要是不走就留下来帮哥打扫。”
“艹，得了吧，我在家都没扫过。还有，哥什么哥，你有我大吗？怎么从来不见你喊我哥？”
“滚。”
俞宁扫一下地，陆殇烊挪一下位置，俞宁扫一下，陆殇烊挪一下。
“艹，你他妈不帮忙别添乱成吗！”
陆殇烊一直看着某个方向，没注意到脚边。
“我哪添乱了？扫帚给我，扫得慢死了！照你这速度什么时候能走？还去不去那个地方了？”
扫帚被陆殇烊抢了去，俞宁一脸烦躁，走到讲台开始擦黑板。
五组的其他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校霸竟然在帮他们打扫卫生？！
季寒煜洗完抹布回来，从前门进来就看到他同桌站在讲台上擦着黑板，而后面有个表面不耐烦却在认真扫地的人。
“他在干什么？”
“很明显，扫地。”
两个同桌一起擦着黑板，俞宁负责下面，季寒煜负责上面。
“我的意思是，他为什么这么做？”
“有什么奇怪的吗？”
季寒煜不语几秒，“对于他，是挺奇怪的。”
班里现在除了仨人，剩下的都在打扫着走廊上的卫生。
俞宁回头瞥了眼教室后面的人，接着对她同桌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他的，但我只想说，人不能只看表面以及道听途说。”
季寒煜对背后的人确实没什么好印象，毕竟第一次见面对方就上来找自己麻烦，这种人他怎么可能会有好印象。就像他同桌说的，有时眼见都不一定为实。但也奇怪，他从来没这么看不惯一个人。
季寒煜向来不在意别人说过或做过什么事，可是对于陆殇烊这个人，季寒煜无论怎样告诫自己别跟傻子起冲突，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我知道，但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如果他觉得自己道个歉就什么都可以解决，那对因为他而受到伤害的人就很不公平。而有些伤害并不是一句道歉，亦或是赔些钱就能解决的，这样下去对他来说也不会是个好的结果。”
俞宁擦黑板的动作停顿一秒，旋即轻笑了声，看来她跟她这个同桌真挺合得来，想法都是八九不离十。
“没想到你能替他想到这些。”
“我不是在替他想，只是就事论事。当然，他怎么样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只是单纯看不惯他而已。”
“看不惯？”
季寒煜跟随着他同桌的目光看向那个人，一米八几的个头，手中拿着短矮的扫把弯着腰扫地，莫名有些滑稽。
“这会让你造成困扰吗？”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看不惯他是他自己作的，他是我兄弟没错，但他是他，我是我。况且……你也算我兄弟。”
这一刻，季寒煜确信在见到他这个同桌的第一面时，他没有感觉错，对方的确是个个性且清醒的人，总是能说出令他意想不到的言论。
“没有就好。”
这时，外面打扫完的几个人慢吞吞地从前门走进了教室。
“俞……俞组长，外面我们已经打扫过了，垃圾桶另两个人去倒了。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黑板擦干净了，季寒煜正在叠着抹布。
“叫我名字就行，想走随意。还有，组长是他。”
季寒煜叠抹布的手停留在了空中，他偏头看向用拇指指着自己的人，一副“别来沾边”的样子，无奈地笑了下。
陆殇烊把扫帚放到外面重新回到教室后，就看到了那一抹转瞬即逝的笑。
艹，总是装清高的人竟然也会笑？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刚才这人是看着俞宁笑的吧？为什么？
陆殇烊微眯着眼看着某人思考，突然，对上了一双含冰的眼眸，他慌张地移开了眼睛，扯着嗓子说道：“俞宁，你还走不走了？当真有了新同桌就忘了旧同桌兼好兄弟吗？你是不是太喜新厌旧了？”
季寒煜还没见过这么幼稚的人。
“陆殇烊，你幼不幼稚？”
“艹，我哪幼稚了？”
“是，你他妈成熟的一批。扫帚放外面了是吧，那走吧。 ”
陆殇烊站在原地没动，时不时瞥一眼站在他兄弟旁边的人。他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却没想到还是被对方捕捉到了视线。
“总看我是有事？”
“谁……谁他妈看你了！而且你不看我怎么知道小爷我在看你！”
“……幼稚。”
“你他……”
“艹，差不多得了，哥赶时间。”
陆殇烊用眼睛剜了一眼季寒煜，季寒煜淡漠地看着他，犹如在看一个弱智。
季寒煜回到座位上，拿上书包，看他同桌只拿了手机就往门口走，提醒道：“作业别忘了。”
季寒煜冷不丁地说出这句话，相当于平静的俞宁来说，陆殇烊的反应大得出奇。
“你说什么？作业？你跟她说作业别忘拿？俞宁你听到了吗？真是好学生啊～”陆殇烊啧啧两声，“不过啊，作业她是不会带的，就算带了也不会写。而且你知道她很讨厌别人管她吗，不知道吧？也是，你才认识她几天啊，所以别他妈越界！”
季寒煜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人，“很好笑吗？”
陆殇烊看人有些恼火了他更来劲儿了，他走上前，站在季寒煜面前，直视着季寒煜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别！他！妈！多！管！闲！事！”
季寒煜也直视着陆殇烊，俩人个头差不多，几乎是平视。之前季寒煜一直没正眼看过陆殇烊，现在虽不合时宜，但对方这副皮相跟本人的性格确实一致，具有很强的攻击性，当前看他的眼神更是如此。
季寒煜很不解，自己到底是哪里惹到对方了？
靠在门框上的俞宁，从手机上抬起视线，语气平淡道：“够了吗？需不需要给你俩腾地方打一架？”
二人同时把目光移到了门口处的人，随后又拉开了距离。
“俞宁，我们走，少跟这种摸不清自己身份的人打交道。”
陆殇烊说着，就从俞宁身边走了出去。
“他就是一夯货，话别放在心上。”
“没，跟傻子置气的人更傻。”
“艹，抱歉了同桌，不知道他又瞎抽什么疯。至于作业……就像他说的，我带了也不写，你管好你自己的学习就行。”
季寒煜右手紧了紧书包背带，沉默一瞬，“你不用替他道歉，跟你没关系，这是我跟他的事。作业的话，你还是……”
“俞宁你还走不走了？不是说了别跟他废话吗！”
看人还不走，陆殇烊烦燥地走了回来。
“你还跟他废话什么？以后少跟他接触。”
“没那个可能。”
“艹？你……刚才说了什么？”
俞宁微侧头看着陆殇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别他妈装聋，以后别找他麻烦。”
“什么意思？”
“用你这个脑子能理解的话就是，他归我罩了，走了。”
陆殇烊本就不活络的脑子，现在直接死机，等回过神时俞宁已经没了人影。陆殇烊转过头看了季寒煜一眼，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作罢，转身下了楼。
眨眼间整个楼层就只剩下了季寒煜，他走出教室，落日的余晖散落在他身上，映得整个人柔和了几分。前后门分别关上后，他听到了楼下有几分熟悉的声音。
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两个人一高一矮，一前一后，一个沉默不语，一个喋喋不休。
真是奇妙的组合，即使俩人有很大的不同，但是此刻俩人身上都披着余晖的光。
以及楼上某位同样沐浴在光里的少年，正默默注视着这两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