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伊西多尔从来没有在明面上忤逆过任何一个人,因为他知道自己的位置是“受宠的小王子”,所有人都愿意哄着他。现在他清楚,自己只不过是一只被豢养的小狗。
但他不害怕。并且,他能感觉到自己并不是一个人。乔蕴年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吉伯特久久不言语,以诧异的目光注视着弟弟。因为太过震惊,他甚至忽视了两个人大逆不道彼此相触的手。
是他的错吗?原来他一直以来习以为常的做法,给伊西多尔造成了心理阴影吗?
“……你、伊西、你——我们有话好好说,你千万不要想不开。”
“我没有想不开,死只是必要的手段。”
这不是一直在想不开吗!吉伯特一松手,剑跟地面相触,发出清脆声响。伊西多尔的话远不止这点威力,可以说差点让吉伯特膝盖骨一松、原地冲弟弟跪下来。
罪人啊。他是个罪人。
吉伯特在alpha和omega那档子事情上从来恣意风流,并且一直认为只要不让伊西多尔看到敏感画面,对方知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落入此等境地的不可能是完美的小十七,而且他们是兄弟,有些真面目就是对彼此流露出来又如何。
原来他一直在忍耐,一直在恐惧吗?现在轮到吉伯特恐惧又慌张了,连忙摆手道:“别这样,我不就是怕你被外面的alpha给拐走吗?而且你带回来的这个女人身份确实敏感,哥哥……哥哥只是关心你。”
“我知道她身份特殊,也知道她肯定不愿意背弃自己的国家乖乖跟我走,所以我就一不做二不休了。就是这样。”伊西多尔笃定道,“是我离不开她,是我不择手段。她来到这里以后,一直在恨我。”
吉伯特一下子勃然大怒,当然不是对着他的好弟弟,是对着地上的乔蕴年:“你怎么敢恨我弟弟的!伊西欢喜你,你应该感恩戴德,好好侍奉他,还敢恨他?!”
乔蕴年沉默不语,伊西多尔则提高音量:“哥哥,你到底会不会说话!她好不容易对我稍微好点了,你这样只会让她离我更远!”
他不顾污渍跪坐在乔蕴年身旁,紧紧抱住她的上半身,“我们两个才不是哥哥和哥哥宫殿里的omega那种占有和被占有的关系!我们是真真正正相爱的两个人!”
吉伯特不说话了。
在他看来,眼前的女人就应该完全匍匐在伊西多尔身下,不管她的第二性别是什么,这是最基本的。
……伤脑筋了啊。伊西多尔竟然在他面前上演起了“爱情”的定义。爱情这东西,在吉伯特看来是最不靠谱的,意味着太多冠冕堂皇、太多不满足;只有支配与被支配、奴役与被奴役的关系是最稳定,最能给伊西多尔带来保障的。
“好,就当我承认你们的关系吧,伊西。我不会把这个女人告诉其他人,如果你有需要、感受到了危机,我可以帮你。”
吉伯特终究冷静了下来,“但是,你们不可能获得合法关系。如果这位乔——乔小姐只是联邦的一个无名小卒,再加上一点未能来得及施展的才能,或许还有可能入赘皇室。可是她的身份,注定你们两个绝无可能。”
伊西多尔:“如果我说,乔蕴年是世界上除了邢元星以外第二个精神力为SSS的alpha呢?”
“什么?伊西,你在开玩笑吗,就这个软塌塌烂在地上的——”
他还没说完,就被愤然站起身的伊西多尔踹了一脚小腿肚。看着挺纤细,踢起来还挺有劲。吉伯特吃痛得自己绊了自己一下,幸好没摔倒。
“我没有开玩笑!乔蕴年非常厉害,非常非常厉害!你以为我是随便找的对象吗?”
“以前或许有,现在恐怕达不到了。”
地面上的女人蓦地出声,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向吉伯特,而是一直维护自己的伊西多尔,说话声音平静到诡异,“你命人给我打了帝国的新科技,现在的我精神力恐怕连B都不到,而且肌肉萎缩得厉害。”
吉伯特又是一惊,看向心虚到立马垂下头的弟弟。伊西竟然亲手扼杀了一个精神力为SSS的alpha?他未免也太有能耐了!
“好啊!既然不能为我们帝国作用,那就扼杀在摇篮里,伊西,你做的好啊!”
“……你不要再说了。”伊西多尔瘪着嘴。他好不容易让乔蕴年忘记这件事,都怪哥哥……都怪吉伯特!
但吉伯特不仅高兴,还有自己的新要求。
“不管怎样,伊西,我想你应该明白了,你总得有个明面上的伴侣。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心愿,母后和父王都非常希望你能建立新家庭,找个门当户对、能照顾你下半生的爱人。”
他垂眸看了一眼乔蕴年,心上有一股看到天之骄子、还是敌国的天之骄子深陷泥潭的扭曲快意。
“她肯定是不行的,她还要你照顾。要不择日不如撞日,你就答应了阿比,先跟她见一面吧?合不合适另说。”
伊西多尔满脸的不可置信:“哥哥,你怎么能这样……!”
“我在为你考虑,伊西。乔小姐刚才说的对,你是不能太任性。”吉伯特道,“就这么定了,我回头告诉阿比。你不要忘了,你这儿还有个定时炸弹。”
“所以我就要受你威胁吗,所以一切的爱都有代价对吗,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哥哥”,伊西多尔多想这样叫出声。
他好无力,太无力了。所有的变故都在印证乔蕴年的那句话,他就算回到了故国,也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
伊西多尔撑住一口气,道:“……我明白了。如果你觉得这样对我比较好的话。”
“你会感谢我的。弗罗兹纳尔家知根知底,而且受皇室掣肘,阿比跟我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无论她最开始愿不愿意,最后她一定会允许你有这样一位永远不能见光的地下情人。”
临走前,吉伯特看了一眼地上的乔蕴年:“伊西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你要好好照顾他,别让他伤心难过。以前的事不许想,也不许你动一些歪念头,否则我第一个砍了你的头。”
“我知道了。”乔蕴年对他磕头,“感谢六殿下高抬贵手。”
这一次,伊西多尔只是愣愣地听着。
——是啊,他什么地位,他最最珍爱的乔蕴年在这里就是什么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