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就在那里了,您为什么不仔细考虑一下,怎么仇惟宁一来,守卫就全都凭空蒸发了?难道不是他想要害我吗?”
士兵不为所动,依旧准备给她套上管束嫌疑犯的镣铐:“等你面见长官,再向长官解释吧。”
自己还真是跟这玩意儿有不解之缘了。乔蕴年在心里嗤笑一声,面上顺从地准备让他铐上。
反正也只是配合演出的道具,她真想逃跑的话,这两个铁环起不了任何作用。
“慢着!你们不用逮捕乔蕴年了。”
年轻的、带着些许不安定感的声音并没有任何说服力,所能引来的无非也只是乔蕴年的侧目而已。
是仇惟英,眼睑有些皱巴巴的,睫毛还黏在一起,应该是刚刚打哭了一场。
她应该恨毒了自己吧,家庭变故往利己一点的方向说是被“牵连”,唯一的弟弟坠下高塔,现场又只有她这一个嫌疑人。
不,她可不是嫌疑人。乔蕴年非常清楚,仇惟宁的死,自己责无旁贷。他那副理所当然将一切错误归咎给他人的丑陋模样,那种使尽拙劣手段的努力家姿态,着实让乔蕴年感到不快。
但是,感觉不到她身上存在恶意。
仇惟英着急了,为的却是她要被带走这件事情:“我有长官的令牌!不信可以验证一下!我刚才说的话字字都是长官的意思,不是我自己编出来的!”
士兵终于有了反应:“拿来看看。”
还真是长官的意思,让他放了乔蕴年。验证过后,士兵二话不说,解开了乔蕴年手腕上面的镣铐,并且随口询问:“你是死者的什么人?”
“我是他的姐姐,亲姐姐。”仇惟英总算平静下来,仓促地抹了一把眼角,“仇惟宁很多次跟我说过自己不想继续活下去,这次恐怕是因为污染生物来势汹汹,接二连三,他心里受不住,恐慌到寻短见了。”
寻短见?乔蕴年简直要在心里轻笑一声。
也亏她说的出口。
……不过既然是为了自己,她还是表现的安分一点吧,不要好像得了便宜还卖乖。毕竟乔蕴年自己就很讨厌这种人,火气烧起来是真的会对这类占了便宜还要炫耀的家伙动手。
士兵摇了摇头,对这样的理由倒是接受度良好,看来见过不少。
“心理素质不行啊。这样的人,就算熬到了八年级毕业正式入伍,也会崩溃的。节哀。”
仇惟英微微点头,目送他离开。
匆匆赶回基地的路上,仇惟英一直在思考怎么说服仇惟宁。她知道自己的心有了偏向,作为同胞姐弟,仇惟宁或许比她还要早地发现这一偏向,不知道唾弃了她多少遍。
仇惟英不想乔蕴年死,至少不要死在她弟弟手里。她应该去往更危险的战场,发挥出更多作用,身挟荣耀战死。联邦毋庸置疑需要她。
谁知道,当仇惟英抵达基地,第一时间听到的就是仇惟宁的死讯。
“已经验过尸了,是他自己没刹住脚,从高处跌落摔死的。”
“唯一有疑点的是,当时只有他和另一位见习士兵在。……是乔蕴年。”
泪水瞬间满溢眼眶,仇惟英的右拳当即砸在墙面上。
没想到这一天还是到了。
乔蕴年不会有意和仇惟宁独处,她的眼里根本就没有这个人,她总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仇惟英非常笃定这一点,要是深入挖掘其他守卫不在的原因,只会暴露出仇惟宁的小动作。
他是这样。母亲也是这样。
在利益上面根本没怀什么好心,看到可以分一杯羹立马耍起小聪明企图染指,最后全都聪明反被聪明误,自寻绝路。
母亲已经下狱,他们两个如今能够保存,全都仰仗父亲那边的亲戚愿意帮衬一把。他还不清楚那场吴峻造成的风波中,有多少家族被牵连,有多少人已被行刑,他们在其中算是幸运的吗?
从元帅的态度来看,她好歹重视他们两棵“歹竹”上面长出来的“好笋”,仇家并不是别无再起之势。最好的复仇明明是早日立功,出人头地啊。
正当仇惟英沉浸在没来得及揉碎了给弟弟讲明白的悲痛之中,乔蕴年被拿下的消息传来。事关人命,不得不走完全部流程,哪怕乔蕴年立了大功。
不如说,在这位上级眼里,最好借此杀一杀乔蕴年的锐气,让她“别高兴得太早”,不过是个耍蛮力的后生而已,哪里越得到自己头上去。
“怎么能拿下乔蕴年?关她什么事!他们根本没仇没怨!”
“您是要杀功臣给我们看吗?明明在乔蕴年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活着回来了,怎么死了个没参战的胆小鬼就喊打喊杀!”
“我不服!不能拿下乔蕴年。”
仇惟英的声音就这样淹没在他们之中。
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引起哗变,仇惟英最终还是拿走了长官的令牌。而在她身后,希亚·克利恩和丹·勒克莱尔,一文一武,齐刷刷上前逼宫。
尤其是丹,居高临下看人十分有压迫感,摆出一副“你要是敢动,我父亲的军衔可不会跟你开玩笑”的姿态。
现在,一切如潮水般退去,只留她们两个。
“你先走吧,我有话跟她说”——符臻是这样被“赶走”的。
然后,乔蕴年开了口:“仇惟英,你觉得这样好吗?”
这样好吗?
不好。太不好了。她的弟弟死了。他要是没有那么冲动,本可以不死的。
“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实话跟我说。”仇惟英背对着她,“你碰到他了吗?”
“他要推我的时候,碰到了我的背,可惜没有推动,不然你现在要发愁的就是另一件事了。”
乔蕴年平淡道,“这之后,我让开了。从头到尾,我都没有主动碰到他。”
“是他——太心急了。”乔蕴年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
仇惟英回过头,对她露出非常苦涩的笑:“确实是他……太心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