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抱着脑袋思索着，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猛地站起来：“村东头第六家的大娘！她上次说了她家孩子最近可淘了，天天补衣服，她家孩子还在啊！”

【这孩子就是皮，你看这衣裳天天补天天破。】

【这是你们家孩子身体好，你看我们家那个一天天只能躺在床上。】

【说这干啥，诶你看我这头发好看不，我新研究的发型，回头教教你啊。】

言栩漫不经心地转着指尖的铜钱，“那都多少天前的事情了，你现在再去看她家应该已经没有孩子了。”

陆屿缓缓抬起头，平日里贱兮兮的笑容荡然无存，他面无表情，泪水却兀自滚落，眸中只剩沉沉的失望。

“为什么啊？为什么要放弃乐乐？就因为那一口水？你还配做一个母亲吗？”

“不是刘大娘放弃了乐乐，而是凶手选中了他。盐价这么高，凶手下这么大本钱必然是想要健康的孩子，乐乐和村东头第六家大娘的孩子是村里为数不多健康的了。”

楚昭蹲在刘大娘面前，语气变得轻柔，“大娘，你们都袒护凶手是因为对方用第一代刘村长威胁你们吗？你可以相信我们的，我们会为丰乐村的孩子讨一个公道。”

陆屿又听懵了：“用第一代刘村长威胁？他不是已经入土了吗？咋威胁的？”

言栩完全明白楚昭的意思，他将那枚玉珏抛向半空：“刘景耘啊，墓中的那个女尸，我们不是刚刚才见过。黄金、夜明珠、可保尸身数十年不腐的玉珏，哪样是丰乐村的村民能拿出来的？肯定是凶手的手笔。”

陆磐终于明白心中的那股奇异的违和感是从何而来了，“村长是女性......是啊，开荒务农，造福百姓，这些男性做得女性为何做不得？村长牌位是打开墓室的开关，主墓室的女尸定然就是村长，这么明显的线索我竟然因为性别忽视了。”

他有些懊恼，此前他从未觉得自己是这样一个狭隘之人。

刘大娘依然低着头不肯说话，楚昭的神情逐渐变得冰冷，她缓缓起身作势要走，“既然刘大娘不肯告诉我们真凶，那楚昭只好自己猜了。祠堂下面的墓室中有一个小人彘几次三番对我们下手，他就是丰乐村的祭祀江淮吧，如此行事作风定和凶手是一丘之貉。我们走，直接去杀了他给乐乐报仇！”

“不！不是他！”

刘大娘终于有了反应，她冲上前紧紧拉住楚昭的衣摆，脸上满是痛苦与纠结。

楚昭也不急，就这么静静地等着，她知道刘大娘马上就会说出一切。

“那孩子不是江淮，他是阿淮的弟弟江枫，他是我们丰乐村的大恩人！”

大恩人？

楚昭三人对视一眼，皆在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差异，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耳室中那个满眼怨毒，几次三番想要治他们于死地的小人彘，竟然还对丰乐村有恩。

刘大娘目光望向虚空，陷入回忆：

“三十年前全国都曾发生过一次十分罕见的大旱灾，那时候朝廷银两有限，所以皇帝选择优先救济富庶地区和军事要地，我们西北太穷了，又没什么价值，成为了被放弃的那一个。”

“那时候景耘村长还是司农司的人，她和皇帝多次沟通，说为官者当以天下苍生为己任，不应因贫富、军事价值而进行区分，希望朝廷可以向西北赈灾，但皇帝最终没有采纳她的建议，所以她离开了，她要亲自来到西北让这里的百姓都吃上饭。”

“西北穷啊，物价就会相对低一些，也因此常有流民逃来此地，像我原是蜀地的人，本姓廖，但家里不富裕，父母为了再要个弟弟，选择丢掉了我。景耘村长就把我们这群人聚集了起来，教我们耕种，给我们饭吃。我们在这里建了村子，一起取名为【丰乐】，希望能够丰收快乐。”

“景耘村长说是我们的再生父母也不为过，于是我们一致给丰乐村定下规矩，此后凡是入村者，皆需改姓为【刘】。”

“后来她还收养了江淮和江枫两姐弟，他们是巫族，神力靠血脉传承，景耘村长知道这其中的重要，特许他们依然姓江。就这样，在景耘村长的带领下，我们过了二十年吃喝不愁的日子。”

“可好景不长，十年之前村子里突然来了一群不速之客，说景耘村长犯下大罪，他们奉上面贵人之命前来追责。”

“罪名是——【欺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