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愣愣地看着手中的红嫁衣，平日里能言善道的一张嘴此刻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脑子还没缓过神，湿润的眼眶和泛酸的鼻头就已经先一步将感动言明。

要说打趣斗嘴，楚昭擅长的很，突然间搞了个这么煽情的东西，她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她别过眼，吸了一下鼻子，岔开了话题。

“嗐，大娘您说什么呢？言栩就是一个小弟弟，我和他成什么亲，我甚至觉得我都不用成亲，这世间男子没有人比我楚昭还能干了，我......”

楚昭话音未落，刘大娘突然上前抱住了她：

“大娘知道你是一个很有能力，也很独立的孩子。这世道对女子不公，你能做到这个份上，真的很棒了。想要证明自己不比世间的任何男子差并不代表不能有脆弱的权利，你不必时刻保持笑容，也不必事事冲在最前面，起码在大娘这里，你可以放心地做回一个孩子。”

楚昭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嘴角却止不住地颤抖，明明那双眼睛还满含笑意，可泪珠却像断线的珠子般止都止不住。

自她有记忆开始，身上就赋予了各种各样的责任。师父说，这世道对女子不公，她必须强大必须不输给任何男子，才能在这世间谋得出路，她更要有心怀天下的侠义之心，才能为这世间百姓谋个出路。后来她捡到了陆磐陆屿，他们的母亲用最后的精血写下血书，恳求好心人能够帮忙照顾兄弟二人，字字泣血，楚昭至今记得。

那时楚昭九岁，师父刚刚故去，她一个人处理完师父的后事，将陆磐陆屿两兄弟带回家。她时刻记得师父的教导，时刻记得那位母亲的临终托孤，楚昭想，她得对两兄弟负责。于是从那天起，九岁的楚昭成为了十二岁的陆磐陆屿的姐姐。

当时他们还不像现在这么富裕，为了治疗陆磐小时候的病根，楚昭一间医馆一间医馆的求，发现陆磐脑子好使有读书天赋，她把各种藏书阁里的书偷了个遍给他读，又亲自教导陆屿习武，将二人抚养成人。

这么多年，楚昭已经习惯了做所有人的大姐姐，她不能害怕，不能疲惫，因为她面前还有那么多需要她保护的人。可就在此刻，她突然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的背后也有人了，她也可以做一个脆弱的孩子了。

楚昭趴在刘大娘的肩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要将自己多年的委屈全都宣泄出来，刘大娘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她，像娘亲哄自己的孩子一样，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楚昭的背。

“大娘，您给我做了嫁衣，就是我干娘，到时候不管我和谁成亲，您都坐主座。”

“好好好”，刘大娘笑得合不拢嘴，“不过你相信大娘的眼光，大娘年轻时候也是这丰乐村数一数二的红娘，促成过好几对呢。那个言小公子绝对对你有意思，人也不错，最重要的是你喜欢。”

“我哪有喜欢他！”

“你这是当局者迷，大娘可瞧得一清二楚，你看那言小公子的眼神都是拉丝的，再说了”，刘大娘露出了一种【我们都懂】的眼神，“你要不喜欢人家，能天天晚上往人家房里跑？”

楚昭：......她哪里有天天，就昨天一个晚上好吧！

“大娘~”

楚昭难得羞红了脸，像个孩子一样撒着娇。

咚！咚咚！咚咚！

击鼓声自远而近，刘大娘看了眼窗外，“好了好了，接亲的人来了，婚礼快开始了，走吧。”

刘大娘收好红嫁衣，拉着楚昭的手出了门，言栩听见开门声立刻抬头，远远地望见楚昭通红的眼眶，眉心立刻蹙了起来，但又看到二人紧握的手，想来应该不是闹了矛盾，心才稍稍安定了些许。

接亲的队伍已经到了门口，刘大娘从屋里带出了小丰，亲手送入喜轿。按照习俗，喜宴会在新郎家举办。

两家隔得倒不算远，楚昭等人跟在后面走了十分钟左右就到了。此时门口已经围满了前来观礼的村民，楚昭扫视了一下在场众人，最终将目光定格在最前方的主婚人身上，那人正是村长。

“新娘至！跨火盆！除秽除灾！百世安康！”

新郎牵着小丰的手出了喜轿，按流程跨火盆，即便面前有喜扇遮挡，也依旧能看到唇角的笑意，想来她是真的欢喜这门亲事。

楚昭又将目光移向新郎，小伙子看上去也就和言栩差不多大，长得憨厚老实，一直在帮忙提着裙摆，以免被火盆烧着。刚刚小丰撩开喜轿帘子的那一瞬间，楚昭清楚地看见里面有一个小小的靠枕和一盘点心，想来是新郎怕小丰累到饿到特意准备的。

倒是有心。

接下来就是整场婚礼的核心环节，刘大娘和新郎的父母同坐于主位，村长站在一旁，待到两位新人奉了茶后才开始接下来的流程。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四季平安！”

“礼——”

“成屁成！老子不同意就成不了！”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众人喜悦的笑容一滞，纷纷看向来人，窃窃私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