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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结束的铃声撞在青藤中学的教学楼墙上，慢悠悠地散了开去。

原本挤满人的走廊不过几分钟就空荡下来，喧闹的谈笑声、奔跑的脚步声尽数消失，只剩下楼道顶端几盏延时灯，昏黄的光铺在光洁的地砖上，映出一道道长短不一的光影。晚风从楼梯间的窗户溜进来，带着初秋香樟叶的清苦气息，拂过脸颊时，还带着几分白日里残留的淡淡暖意。

林砚是最后一个离开高二（3）班教室的。

作为班里的班长，他早习惯了收尾的工作。把讲台上歪倒的粉笔盒摆正，用黑板擦细细擦去残留的粉笔印，弯腰将最后一排同学没放整齐的椅子推回桌肚，又顺手把桌洞里掉落的碎纸屑捡起来攥在手心，一系列动作做得自然又熟练，没有半分刻意。

他生得清隽，眉眼干净，气质偏沉静，平日里话不多，做事却极稳妥，班里同学都乐意听他安排。只是很少有人知道，这份看似天生的沉稳底下，藏着几分细腻的敏感，比如他总会下意识摩挲书包带，比如遇到在意的事，指尖会微微收紧。

锁上教室门的那一刻，金属锁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在安静的楼层里格外清晰。

林砚攥着那团废纸，缓步朝着楼梯口走去，鞋底蹭过地砖，发出细碎又轻缓的声响。原本他只想径直下楼离校，可一阵格外突兀的纸张摩擦声，偏偏拽住了他的脚步。

公告栏上的各类通知被风吹得簌簌作响，五颜六色的海报、成绩单挤在一起，崭新的纸张透着油墨味，唯独最边角的位置，夹着一张格格不入的信笺。

那信纸是泛旧的米黄色，边缘微微卷翘，没有用任何东西固定，就那样轻飘飘地夹在两张社团海报中间，风一吹就轻轻晃动，像是在专门等他发现。

林砚微微挑眉，走过去伸手将它抽了下来。

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粗糙的质感带着一股尘封已久的灰尘味，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旧木头的涩气，全然不像学校里常用的打印纸。信上没有抬头，没有署名，连日期都没有，只有一行用暗红色墨水写就的字，字迹瘦硬却不凌厉，力道沉稳，像是一笔一划认真写下：

旧实验楼302，有人在等你。

若是换做旁人，大概率会当成无聊的恶作剧，随手丢进垃圾桶。可林砚看着这行字，心头莫名顿了一下。

旧实验楼，在青藤中学是个心照不宣的禁忌之地。

它坐落在校园最偏僻的角落，背靠一片茂密的香樟林，三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毁了西侧大半楼层，墙面被熏得漆黑，窗框扭曲变形，从此便被锈迹斑斑的大锁封死，连带着周边的区域，都成了学生们课间打闹都不愿靠近的地方。而302室，正是当年火灾的起火点，也是校园里流传最广的怪谈源头。

林砚向来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说法，性格也不喜多管闲事，可这封莫名出现的信，像是一根细细的线，轻轻扯着他的心神，让他没法视而不见。

他将信纸仔细折好，放进校服内侧的口袋，贴近胸口的位置，随后转身朝着与校门相反的方向走去。

夜色渐渐浓了，天上的月亮躲在薄薄的云层后面，洒下朦胧的光，把操场的草坪映得影影绰绰，草叶上沾着的夜露，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林砚沿着操场边缘慢慢走，耳边只有虫鸣和自己的脚步声，周遭安静得能听清自己的心跳。

远远望去，旧实验楼矗立在黑暗中，漆黑的墙体透着几分压抑，破碎的窗户如同空洞的眼眸，可比起校园传闻里的阴森，更多的是一种被遗忘的沉寂。

林砚绕着楼房走了半圈，很快便在西侧墙角，发现了一扇被人为撬开的小窗。

防盗栏杆被掰弯了一道缺口，边缘的划痕还很新鲜，窗台上落着浅浅的脚印，显然不久前才有人从这里进出。

看来并非恶作剧，是有人刻意引他过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弯腰撑着窗台，轻巧地翻了进去。

落地时带起一阵细微的灰尘，楼内的空气比外面浑浊几分，焦糊味与霉味交织在一起，却并不刺鼻。没有传闻中那般破败狼藉，楼道里虽有散落的碎屑，却不算杂乱，月光从破碎的窗洞照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反倒少了几分恐怖，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静谧。

林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淡白的光束刺破黑暗，他一步步走上楼梯，木质扶手带着微凉的锈气，脚下的木板偶尔发出一声轻缓的吱呀声，像是老旧物件的轻叹。

没有刻意营造的恐怖氛围，只有一步步靠近真相的沉稳。

很快，他便走到了三楼，302室的门牌掉了一半，歪歪扭扭地挂在墙上，房门没有锁，虚掩着一条缝隙，一缕柔和的暖光，从门缝里悄悄透出来，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显眼。

林砚抬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门轴转动，发出一声悠长又温和的轻响，没有刺耳的突兀感。

屋内的景象，让他微微顿住脚步。

没有被大火烧毁的狼藉，没有杂乱的废弃物，房间里干干净净，只有一张老旧的木质实验台摆在正中央。台面上点着一盏老式玻璃煤油灯，橘黄色的火苗静静跳动，散发出温柔的光，将整个房间裹在暖意里，驱散了所有的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