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颜,你听着。”林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静而沉稳,像是一根定海神针,“不要慌。我现在就联系当地的救援队,让他们派直升机去接马大爷。你现在的任务,是安抚好马大爷的情绪,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直升机?!”苏清颜愣住了,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可是……这里是深山,没有停机坪啊。”
“我会让飞行员在附近的打谷场上降落。”林安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清颜,相信我。马大爷不会有事的,你的课也不会有事的。把定位发给我,保持电话畅通。”
挂断电话,苏清颜看着马老汉,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滴落在老人枯瘦的手背上。
“马大爷,您放心。林安已经安排了直升机,马上就来接您去县里。”
“直……直升机?”马老汉瞪大了眼睛,浑浊的眼珠里满是不可置信,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坐那玩意儿?那得花多少钱啊……我不去,太贵了……”
“不贵!马大爷,这是救命,花多少钱都值!”苏清颜紧紧握住他的手,急切地解释,“您是为了孩子们才受伤的,您是英雄。英雄,就该坐直升机。您想想,等到腿治好了,明年开春,您还能教娃娃们剪窗花,还能给他们讲信天游,多好!”
提到孩子们,马老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是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半小时后,巨大的轰鸣声再次响彻梁家湾村的夜空,压过了风雪的呼啸。
一架救援直升机悬停在村口的打谷场上空,强烈的探照灯光束刺破了黑暗,将这片贫瘠的黄土地照得亮如白昼。旋翼卷起漫天的雪花和尘土,形成了一股巨大的气旋,吹得周围的枯树疯狂摇摆。
村里的乡亲们都被惊动了,大家举着火把,站在远处惊叹地看着这从未见过的景象。
在苏清颜和李大头的搀扶下,马老汉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了直升机。担架在崎岖的土路上颠簸,苏清颜一直护着老人的头,生怕他受到二次伤害。
临上飞机前,马老汉突然抓住了苏清颜的手,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嵌进了苏清颜的肉里。
“苏老师……”老人的声音在巨大的轰鸣声中显得微弱,但他眼里的光却亮得吓人,“我的课……还能继续吗?”
苏清颜看着老人浑浊却充满期盼的眼睛,那一刻,她感受到了千钧的重担。这不仅仅是一门课,这是马老汉的命,也是这片土地文化的根。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眼泪再次夺眶而出:“能!一定能!马大爷,您安心养伤。您的课,我替您上!您的故事,我替您讲!只要我苏清颜在梁家湾一天,这门课就不会停!”
马老汉笑了,那笑容舒展了满脸的皱纹,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瞬间被风吹干:“好……好……那我就放心了。苏老师,您是个好人,老天爷会保佑您的……”
舱门关闭,直升机缓缓升空,像一只巨大的钢铁雄鹰,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苏清颜站在寒风中,任由风雪拍打在脸上。她看着直升机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离去。
她知道,这不仅是一次意外的插曲,更是一次严峻的考验。
马老汉倒下了,但“乡土文化课”不能倒下。这片土地上的文化传承,不能断在她手里。
她必须站出来,接过马老汉手中的接力棒。
回到窑洞,小型发电机的轰鸣声依旧,但窑洞里似乎冷清了许多。
苏清颜坐在土炕上,打开电脑,开始整理马老汉讲过的所有故事。她一边打字,一边回想着马老汉上课时的神态、语气,甚至是那些带着浓重乡音的口头禅。
她要为明天的课,准备一份全新的教案。她要让自己变成马老汉,变成那个能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梁。
窗外,风雪依旧肆虐,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都掩埋。但苏清颜的心里,却燃着一团火。
那是马老汉点燃的火,是孩子们眼中的光,也是林安给她的力量。
她拿起那支林安送给她的派克钢笔,在笔记本上郑重地写下了一行字:
“只要还有人记得,文化就不会消亡。只要还有人坚持,希望就不会熄灭。”
这一夜,苏清颜没有睡。
她要为这片土地,为那些孩子,点亮一盏不灭的灯。